码头上的风波,以戏剧化的方式落幕。
赵德鼎被警车带走时,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已经彻底垮了。
他望向林辰的眼神,不再是怨毒,而是一种被碾碎后的恐惧。
楚天阔的出现,当著所有媒体的面,宣布要与林辰成立新公司,共同开发深海资源。
记者们疯狂的按动快门,闪光灯將林辰的脸映的雪白。
林建国站在船头,看著被各路老板、记者、大佬簇拥在中心的儿子,那挺拔的背影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老渔民一辈子没掉过几次眼泪,此刻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
三天后,省城。
林辰带著划入公司临时帐户的巨额资金,和父亲林建国一起来到了省工商局。
林建国换上了崭新的西装,领带系的歪歪扭扭,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路上看什么都新奇,又带著点侷促。
“辰儿,就……就在这儿办?比咱们镇政府气派多了。”
他小声的嘀咕。
林辰笑了笑,拍拍父亲的后背。
“爸,以后这种地方,咱们会常来。”
他要註册的公司名字,早就想好了——深海远洋贸易集团。
有海神號这样的重器,有系统源源不断的情报,他的目標,不止是省城这一亩三分地。
凭藉楚天阔提前打好的招呼,林辰直接被请进了vip办理大厅。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端茶倒水,一口一个“林总”。
“林总真是年轻有为啊,深海远洋,这名字一听就大气磅礴。您放心,材料齐全,我们加急办理,最多一个小时,营业执照就能出来。”
林建国坐在真皮沙发上,看著儿子从容不迫的递交材料,听著对方的奉承,腰杆不知不觉挺的笔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然而,就在那个中年男人抱著一沓材料走进后台办公室后,意外发生了。
不到十分钟,男人出来了。
脸上的热情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窗口前,甚至懒的看林辰一眼。
“嘭。”
那沓註册材料,被他从窗口里直接扔了出来,散落一地。
“你的公司,註册不了。”
林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的站了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態度。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林辰按住就要发作的父亲,眼神平静的看著窗口里的那张脸。
“理由。”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掛著一丝讥讽。
“系统锁定,涉嫌多项经济违规,无法通过审批。下一个。”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辰父子,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桌面。
大厅里其他等待办理业务的人,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带著探究和幸灾乐祸。
林建国气的浑身发抖,指著那人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林辰的手机响了,是楚天阔打来的。
“喂,楚老板。”
“林老弟。別在工商局待著了,快走,立刻离开那。”
电话那头的楚天阔,声音里透著凝重和急促,背景音里一片嘈杂。
“出什么事了。”
林辰眉头微皱。
“是邵坤。省城水產商会的会长邵坤出手了。”
“他跟赵德鼎不一样。全省百分之七十的冷链物流、进出口配额全攥在他手里。他放出话来,要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话音刚落。
工商局vip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高级定製西装,头髮梳的油光鋥亮的青年,身后跟著四名气势不凡的黑衣保鏢。
青年径直走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算不上名牌的休閒装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就是林辰?”
他甚至懒的等林辰回答,便从爱马仕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林辰的胸口。
“我们老板,邵总,让我给你带个话。”
青年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用施捨的口吻说道。
“一千万,买下你的海神號,还有你手上所有的供货渠道。邵总心善,念你一个渔民出身不容易,给你留条活路。”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用眼角余光扫过林辰。
“签了,拿著钱回你的小渔村,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不签……”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戏謔。
“省城,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林建国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林辰抬手拦住。
林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份收购协议,连看都没看內容。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大厅里响起。
他当著青年的面,將那份协议撕成了碎片,然后隨手一扬。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化为了更浓的讥讽和怜悯。
“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你会跪著回来,求我的。”
保鏢们紧隨其后,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青年刚走,林辰的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叮。”
【xx银行:尊敬的客户,因您名下帐户涉嫌与赵德鼎海外走私案存在异常资金往来,现根据监管要求予以临时冻结审查,解冻时间另行通知。】
“叮。”
【微信消息:楚天阔:林老弟,对不住了。邵坤联合了整个商会,以断绝云海阁所有水產、冻品供应为要挟,董事会全票通过,暂时中止我们之间的一切合作。你……自求多福吧。】
一瞬间,那笔刚到帐的尾款,变成了一串灰色数字。
靠山,也倒了。
林辰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拉著还在发懵的父亲,快步走出工商局。
“辰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钱……钱被冻了。”
林建国慌了,一辈子的积蓄也没见过这么多零,现在说没就没了?
林辰没有回答,他直接打车前往码头。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半小时后,深水港。
远远的,林辰就看到了那艘停泊的海神號。
只是,此刻的巨兽,却被无数条黄色的警戒线和封条层层捆绑。
几名身穿海事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船舷边贴上最后一张巨大的封条,上面“涉嫌违规改装,依法封存”的黑字,刺眼无比。
狂风呼啸,乌云匯聚,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的砸了下来。
林辰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他看著那艘承载著他野心和未来的巨舰,看著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灰色的数字,感受著周围人群投来的,混杂著鄙夷、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林建国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双眼赤红,就要衝上去跟那些人拼命。
林辰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雨幕中,他全身湿透,发梢滴著水,脸色平静的可怕。
他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和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