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与她的相遇是场梦,我寧愿永远不再醒来。”
昔日嗤之以鼻的伤感文案,现如今,毛迭也尝到了它真实的滋味。
他醒了,有些迷茫,有些困惑,又有些劫后余生的窃喜,又有些悵然若失。
他就像走马灯般看了场悲喜剧的电影,主题则是自己误闯天家的奇遇——
无生有后有还无,一梦黄粱终成空。
“我这是……”
他因心痛而清醒,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前所未见的景象。
不在工位,也不在病床,更没有躺在伊薇奈尔或是芙尔琳的腿上。
他所安臥的,是一团柔软似棉花的黑雾,四周扭曲翻涌著紫黑色的瘴气,这里就像是一处混沌的次元空间。
在他面前,还有两扇被衬得惹眼的白门。
“应召唤而降临此世的虚元素使徒啊,汝醒了?”
一闪飘飘的幽魂从他的眼前划过,忽又猛然凑近,懟上一张只能看见轮廓的透明大脸。
“额啊?!”
毛迭被嚇了一惊,但也只是一惊,很快就恢復了不明所以的迷惑,静静地端详著对方思索。
看这地方,听她这口气……祂不会是操作自己过来的神明吧?
“是你把我带过来的?”
“是。”
“你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是。”
泰索拉瓦特大陆有神明,这是游戏里的设定,而毛迭又是在梦中误入,因此他不会为之过分惊讶。
亲眼见到了仅存在於传说中的神,毛迭只觉得很新奇,最多不过再打量打量它的形象——
讲话像人机,建模纯虚影。
人们常言“神本无相”,或许正是这种无从窥视的神秘形象,才让它吸引了如此之多的虔诚信徒。
“敢问神明大人,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毛迭是没有信仰的自由人,所以无需过分卑微,可以坐起与神大方谈论。
“汝將面临一生一死的抉择,吾很好奇汝这鸣神的想法,这次就把选择权交还汝了。”
那痕虚影自他身上飘去,又恍然出现在两门之间。
“吾之左,汝之右,可让汝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新焕发汝那病床上被医者抢救之身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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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抢救?听祂这说法,自己好像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在上號时死进了这个世界?
“什么?!我真不是在做梦啊?”
一想起自己被主管捉时的“豪言壮语”,毛迭就追悔莫及,甚至还羞愧地捂住了脸。
“他毛迭就是死,从门里被吸进去,也不会做一点工作——”
结果,他確实不用再工作,因为他真死了,一语成讖就跟个小丑一样。
还是儘快切断脑海里玉音放送的好。
“但汝又在这里活了,吾观汝前世有救世之姿,故特许那女孩於此轮迴重新召唤汝,让汝得以修正世界线,弥补前世的遗憾。”
神明风轻云淡地敘说著,毛迭却显得有些发懵。
事已至此,也经歷了不少新鲜事,神明说什么他都是信的,只是有感於现实中人人常掛在嘴边的烂梗——
天意大手发力了。
“感情您就是天意啊?”
或许在他看著折棒爷的视频,为新三刘备那一句句听似荒谬的“天意论”而捧腹大笑时,命运的齿轮已然发生了转动。
在另一个同样被视作虚擬的世界,天意就这样找上了他,而意识到这一切的他比於备的表情还招笑——
顺从与叛逆皆是人之常情,他的脸上,只有意识到自己也是小丑后那苦涩的笑,比吃柠檬还具有张力。
“汝可以这样认为,但比起吾之身份,汝更应著眼於眼下的选择,这生死交界的冥域绝非灵魂久驻之地。”
人言造化弄人,想必戏看人间的神明只对看乐子感兴趣,正如毛迭眼前的这位一样。
三言两语,不復多言,就跟祂著急打卡下班似的,从某种程度上倒也算擬人。
“汝之左,吾之右,即可回到汝晕眩前的世界……door open(天启)——”
两扇大门均已敞开,一扇之后是抢救室里他的投影,一扇之后是……享受著伊薇奈尔膝枕的他?
这次选择事关他与二世亲友的命运,在如此严肃的情景下,玩世不恭的神竟投影出此等突兀的画面……真是恶趣味啊!
“事先声明,一生一死是两门的共性,不管汝作何选择,定会在一世生,而在另一世死。”
换句话说,毛迭必须要做出生死离別的抉择——
回归与亲人团聚,或是留下来。
“我能都选吗?”
两扇门訇然关闭,把手处还发出了无休无止的上锁响动。
“贪婪者,定遭神罚。”
看来,两全其美已无可能,他必须有所取捨。
“我……”
他爱著芙尔琳,也对经常施以援手的伊薇奈尔心怀感激,还对这片幻想中的大陆充满兴趣。
可这不能阻止游子归乡的脚步,在现实世界的抢救室外,他的爹娘还在徘徊守候。
做子女的,还没来得及为父母养老尽孝,又岂能让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不能再让二老苦苦牵掛,我必须回到那边……”
回家,是每一个游子的执念。
没等得到回应,他忽又长舒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目光坚毅地看向那定夺生死的神。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鸣神,汝没有和吾討价还价的余地。”
人机味的棒读还真是没有感情啊。
“door open……”
隨著一连串开锁的响动,回到现实的大门訇然开启,另一扇则紧紧地关闭著,像是在劝他莫再踟躕速速离去。
“如果是等价交换呢?我是说,我不贪婪地索取,而是以此身作为抵偿。”
毛迭站起了身,却没有离开。
他回想起所读所见轻小说和动漫中的名场面,目光紧锁在那张无相的轮廓上,道出了只有主角才配说出的台词:
“我要和你做个交易,以命换命。”
神为之愕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足以抵得上人间千年——
没有谁敢和祂这样讲话,这小子还是第一个。
儘管祂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毛迭是个与眾不同的傢伙,他能让神眼前一亮。
“有趣,汝想如何交换?”
“再给我七天时间,七天后我自会离开。”
他不奢求长长久久,那对其他因意外而逝去的生命太不公平。
他想要的,只是能把长期计划儘可能短期实现的七天,並在芙尔琳生日的玛娜(mana)歷5月20日那天,圆满退场。
“汝白白赚了七天,又以何与吾交换?”
“半死之躯,拖得越久,发生意外的风险就越大,而我已没有容错空间。”
毛迭没有夸大,他的確在做一场豪赌,一场双世he皆大欢喜的豪赌。
儘管会有风险,儘管仍有遗憾,但那只属於甘愿奉献的自己。
这两个世界都足够美丽,而他愿意,她又值得,做此决定无需更多理由。
“晚归七日,很可能会让你彻底命丧於那个世界,这场生死博弈,汝当真敢赌?”
“有何不敢?”
毛迭亲手关上了那扇回去的门。
“我誓要扭转上一次轮迴的遗憾,违背誓言可是骑士的耻辱啊。”
“door open……”
祂以天启之咒,为毛迭打开了回到泰索拉瓦特的大门,却挡在迫不及待欲踏足闯入的他身前。
“敢问神明大人还有何事?”
“吾不懂汝这鸣神的思维。”
“无他。”
毛迭坦然微笑著,从容地、坚定地穿过那个透明的神体,只在门前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瀟洒背影。
还有一句千金不换的誓言:
“惟一生一世一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