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罡的呼吸,在听到“一百三十七口”这五个字时,彻底停滯了。
那不是模糊的数字,是赵家直系血脉的精確计数——从他到襁褓中的幼子,每一个人都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没有试探,没有周旋,对方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將赵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疯狂啃噬著他的理智。濒临灭门的恐惧,最终催生出困兽犹斗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这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嘶吼声嘶哑破碎,赵天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不偏不倚浇在胸口悬掛的一块黑色玉符上。那玉符通体漆黑,刻著诡异的符文,被精血一浸,瞬间泛起妖异的黑光。
“请老祖出山——!!”
悽厉到变调的嘶吼,穿透了宴会厅的屋顶,响彻整个西山別墅区,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也带著一丝最后的侥倖。
“咔嚓——!”
黑色玉符瞬间炸裂,碎片四溅。一道水桶粗的黑色光柱,衝破屋顶,冲天而起,直刺云霄,將夜幕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紧接著,整个西山別墅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碎石疯狂跳动,宴会厅的残垣断壁摇摇欲坠,仿佛一场毁灭性的地震即將来临。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被大片浓黑的乌云笼罩,遮天蔽日,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狂风呼啸而起,捲起地上的残枝败叶、尸体碎片,在赵家庄园上空盘旋,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吸力。
周围的温度骤降十几度,刺骨的寒意顺著毛孔钻进骨髓,一股远超龙渊、碾压四大宗师的恐怖气息,从庄园后山的地底深处缓缓甦醒,如同沉睡万年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气息厚重、暴戾,带著百年的死寂与嗜血,让人灵魂都在战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出宴会厅的宾客,在这股恐怖气息的压迫下,连站都站不稳,纷纷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有人甚至嚇得直接大小便失禁,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哈哈哈……哈哈哈!陆渊!你死定了!你绝对死定了!”
赵天罡趴在地上,浑身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对著后山的方向发出癲狂的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的狂喜,“我赵家能屹立京城百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钱,不是权!是我赵家,有一位活了一百五十岁的神境老祖!!”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陆渊,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挑衅:“你以为你天下无敌了?你以为你能碾压一切?在真正的武神面前,你不过是只隨手就能捏死的蚂蚁!今天,老祖定要將你挫骨扬灰,为我赵家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后山方向,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整座西山都在颤抖。
“轰隆——!!!”
整座后山的山头,直接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炸开,碎石漫天飞舞,烟尘遮天蔽日。一道灰布身影,踩著虚空,一步步从漫天烟尘中走了出来,衣袍猎猎,枯瘦如柴,身形却挺拔如松,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黑色真气,每走一步,脚下的空气就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老者闭著眼睛,鼻翼微微翕动,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血气,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声音沙哑而苍老,带著百年沉睡后的慵懒与暴戾:“一百年了……老夫终於再次闻到了血食的味道,还是这么鲜活,这么诱人。”
赵无极。
赵家第一代家主,一百年前就踏入神境的绝顶强者。为了延缓气血衰败,保住神境修为,他不惜以秘法在地底沉睡百年,靠著赵家源源不断的血气供奉,才勉强维持生机,是赵家真正的底牌,也是压箱底的杀招。
他缓缓睁开眼,两道实质般的精光,从浑浊的眼球里射而出,如同两柄锋利的利剑,穿透烟尘,越过废墟,精准锁定了站在宴会厅残垣中的陆渊,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不屑。
“就是你这黄口小儿,扰了老夫的清修?”
赵无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像是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敲响了一面大鼓,震得那些跪在地上的普通人耳膜流血,头晕目眩,甚至有人直接晕死过去。神境强者的威压,无需刻意释放,就足以碾压一切凡俗之辈。
他悬浮在半空中,高高在上地俯视著陆渊,姿態傲慢到了极点。神境,在地球当前的法则体系下,就是陆地神仙,是可以无视世俗法律、与大国元首平起平坐的存在,是无数武者毕生追求的巔峰。
他仔细感知著陆渊的气息,眉头微微皱起——眼前这个青衫青年,身上没有任何武者的內劲波动,平淡得像一个普通人,可就是这个普通人,竟然逼得赵天罡捏碎玉符,唤醒了沉睡百年的自己。
“能逼得天罡捏碎玉符,扰老夫清修,你这后辈,倒也有些手段。”赵无极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宗师气派,语气里带著施捨般的怜悯,“跪下,自废丹田,老夫念你有些天赋,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免受挫骨扬灰之苦。”
陆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赵无极,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不是畏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轻蔑,一种看到蚂蚁在自己面前举起触角、试图阻挡大象前行时的嘲讽,带著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神境?”
陆渊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清晰地传遍整个庄园,字字诛心:“把驳杂的后天真气,强行压缩在经脉里,连最基础的灵气入体都做不到,连修仙门槛都没摸到的残次品,也配称神境?”
他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的气息微微波动,带著一丝修仙者的凛然仙气:“在修仙界,你这种废物,连给宗门看门狗当口粮的资格,都没有。”
“狂妄!!”
赵无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他活了一百五十年,从没有人敢如此羞辱他,更何况是一个毛头小子!他懒得再废话,乾枯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著陆渊隔空狠狠按下。
“轰——!!!”
一股狂暴的黑色真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足有卡车大小的巨手,漆黑如墨,布满了狰狞的青筋,带著泰山压顶之势,朝著陆渊当头砸下。空气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挤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气爆声,地面都被压得微微凹陷,碎石飞溅。
赵天罡趴在地上,看著那只遮天蔽日的真气巨手,兴奋得浑身发抖,脸上写满了狂喜:“来了!这就是神境的力量!陆渊,你死定了!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你根本抵挡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渊被巨手砸成肉泥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家翻盘的希望,嘴角的笑意愈发疯狂。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陆渊却依旧神色淡漠,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动作隨意而从容,没有真气外放,没有天地异象,甚至没有丝毫髮力的跡象,就像平时抬手拂去灰尘一样。
然后,对著半空中的赵无极,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散。”
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量感,却带著一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绝对权威。
下一秒,那只卡车大小、看似不可阻挡的黑色真气巨手,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破的气球,在距离陆渊头顶还有十米的地方,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黑色光点,隨风飘散,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那股狂暴的力量,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
赵无极瞳孔剧烈收缩,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浑身的黑色真气都开始紊乱。他活了一百五十年,亲手斩杀过无数强者,这一击,就算是同为神境的强者,也得拼尽全力抵挡,可眼前这个青年,只用一个字,就轻易碾碎了他的全力一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吸力,突然从陆渊身上爆发而出,瞬间锁死了他周围的整片空间,让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神境护体真气,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撕扯、碾碎。
“过来。”
陆渊的声音依旧平淡,手腕微微往下一扯。
“砰——!!!”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武神赵无极,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瘟鸡,被那股吸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扯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陆渊脚下的碎石堆里,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脆刺耳,传遍整个庄园。
赵无极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浑身抽搐,枯瘦的身体布满了血污,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威严,只剩下见鬼般的惊恐,眼神涣散,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不是武者……你是……你是……”
他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那股隨意碾碎他真气、轻易操控他身体的力量,根本不是內劲,也不是神境所能拥有的力量——那是一种远超地球法则、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天地伟力,是他连想像都无法想像的存在!
陆渊缓缓抬起脚,重重地踩在赵无极的胸口,脚下微微用力,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赵无极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陆渊低头看著这个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老怪物,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的反问:“现在,知道谁是蚂蚁了吗?”
赵无极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再也没有了神境强者的傲气,对著陆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声音里带著哭腔和哀求:“前辈饶命!求前辈饶命!我赵家愿意臣服!愿意交出所有家產、所有地盘,愿意做前辈的狗,求前辈放我一条生路,放赵家一条生路!”
“晚了。”
陆渊没有给他说废话的机会,语气决绝,没有丝毫怜悯。百年血债,今日必偿,赵家上下,无人能活。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带著凛冽的寒气,直接扣住了赵无极的天灵盖,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
“搜魂。”
两个字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入赵无极的脑海,强行掠夺著他百年的记忆——赵家百年的罪恶,百年前的血债,所有的一切,都將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也將在这一刻,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