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报应像快递，隔几天才到。
金太雅的报应，是加急件。
就在李正一和李宇彬坐著那辆老巴士向首尔的同一天上午，首尔这边已经多米诺倒成一片。
首尔地方警察厅，网络犯罪调查队，上午九点。
权正恩警官。
就是在17章记者会上说“受害者可是sm艺人”的那位。
他有个女儿恩妃也是练习生，因此尤其在意涉及娱乐圈的犯罪。
正坐在龙山警察署的证物保管室里，面对一位不速之客。
金太雅的律师。
西装价格大概能买下九龙村半条街，领带夹是真金的，笑容是假的。
“权队长，我的委託人希望能就证物来源的合法性，与您进行一次简短的沟通。考虑到目前案件尚未正式立案，我们认为存在一些程序上的误会。”
翻译成人话就是。
你手里的证据可能是非法取得的，我们想跟你聊聊怎么让它真的变成非法的。
权正恩做警察十五年，见过的財阀律师比財阀本人还多。
每个都一样。
先质疑程序，再质疑证据，最后质疑你的职业生涯。
“金律师，证物里除了您委託人发出的那份偽造聊天记录，还附带了一份完整的源文件追溯路径。底层元数据，我们网安的同事已经完成验证。”
翻到第二页。
上面是所有数据详细资料。
发件ip是kakao子公司內部vpn。
收件ip是《星闻追击》编辑部的办公网络。
中间经过三个跳板伺服器，但每个跳板的登录时间、mac地址、设备id。
他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金律师，我做这行十五年。见过偽造证据的，没见过偽造得这么专业的。更没见过偽造完了还把作者署名写在元数据里的。”
金律师的嘴角抽了一下。
就这一下，权正恩全看在眼里。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这份证据的製造者，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故意留门的天才。不管哪种，它合法。伺服器在境內，取证程序合规，证据链闭环。您要质疑程序，请走法院。但在那之前。”
他走到门口，回头。
“我建议您告诉您的委託人，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提起公诉的证据。她唯一剩下的选项，不是能不能脱罪，而是要不要认罪。”
金律师的笑容，彻底没了。
汉南洞，kakao总部。
半岛年轻人中网际网路新兴科技公司的圣地。
会长办公室，同日上午十点。
金范秀这辈子开过无数次会。
创立kakao的时候，跟三星谈合作的时候，在国会听证会上被议员轮番轰炸的时候，他都没怕过。
但今天，他怕了。
不是怕竞爭对手，不是怕国会，不是怕股价跌。
他怕的是自己。
准確地说，是怕自己忍不住把自己唯一一个女儿从窗户扔出去。
金太雅站在他办公桌前。
今天穿得很素。
打扮也很素。
白衬衫，黑长裤，头髮扎起来，脸上没化什么妆。
不是因为她突然换了审美，是律师告诉她“看起来越清纯舆论越可能同情你”。
但金范秀不看这些。
他看的是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naver热搜第一：kakao会长之女裴珠泫谣言
热搜第三：金太雅偽造聊天记录
热搜第五：kakao股价下跌
热搜第七：sm起诉kakao
每一条都在往他脸上扇巴掌。
每一条的点击量都在百万以上。
他花了十五年时间，把kakao从一个初创公司做成半岛国民级应用。
四千万用户，市场份额超九成，市值今年超过cj集团。
单论市值，已经位於半岛十大財阀之列。
所有人都说他是新经济的代表人物。
是科技改变生活的典范。
现在他的独生女，用了不到一星期，把这一切变成了笑柄。
“爸，你听我说……”
“闭嘴。”
金太雅身体抖了一下。
但她没闭。
她从小到大没闭过嘴。
她爹从来没让她闭过嘴。
她还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在出租屋里笑著吃泡麵的日子。
那时候，能吃一次喜欢的泡麵都会开心很久。
“是那个李正一先挑衅我，他对我竖中指，还有那个裴珠泫，一个刚出道的小偶像，凭什么……”
啪！
整层楼都听见了。
秘书在门外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走廊里的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找到了与自身工作完全无关的紧急事务，快步消失。
金范秀收回手。
手掌火烧一样发麻。
金太雅的脸被扇得偏过去。
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
没有尖叫，没有哭，只是慢慢把脸转回来，用一种她爸从没见过的眼神盯著她爸。
她爸以前从来没打过她。
她亲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金范秀一直觉得亏欠她，从小到大宠得没边。
这一巴掌，对金太雅来说，是她的世界裂了一道缝。
“你敢打我。”
“老子还敢打断你的腿。”
“就因为这种事情，你就打我。”
“太雅，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事。sm法务部已经正式提起刑事诉讼。是刑事诉讼。偽造他人聊天记录，利用kakao內部资源非法调取用户数据，勾结八卦媒体进行名誉毁损，其中任何一条都够你进去蹲几年。”
金太雅摸著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梗著脖子吼道：
“让他们起诉啊！你又不是不认识检察院的人。打个电话就压下去了。”
“压？”
金范秀真的被气笑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爹是和那些老財阀一样权势滔天？”
“你是不是以为kakao是像三星一样触手遍及整个国家的巨无霸？”
“kakao就是个做聊天软体的，我们刚成了国民公敌，国会天天喊著要拆分我们。”
“我不停的在听证会解释kakao的用户数据绝对安全，结果你就给我干出直接调取用户聊天记录这种事？”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衝著金太雅。
“你看看。股价，十三號到现在，跌了23%，跌的钱够买下几个sm娱乐了。用户大规模卸载。已经有三个国会议员发声明要启动『kakao商业道德调查』。青瓦台前几天才宣布要对各大財阀展开新一轮税务调查，现在出头鸟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你觉得这些事，我一个电话能解决？”
“你是觉得你爹比美利坚的总统权势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