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內安静得可怕。
只有路噪声，还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良久，韩成旭嘆了口气。
“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风险有多大。”
“那个李正一，是被赶出家门的。”
“他在cj那边已经没任何价值了，甚至可能是污点。”
“你跟他扯上关係，不但挡不住李宇彬，反而可能激怒他。”
裴珠泫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李宇彬那种人，要面子。如果我已经公开在跟別人恋爱，他至少明面上不能对我怎么样。否则传出去，就是他抢弟弟的女朋友。”
“哪怕是个被赶出门的弟弟，那也是他亲弟弟。財阀家也要脸。”
韩成旭问：“那万一李正一不愿意配合呢？万一他看出来你在利用他，翻脸了，把你捅出去呢？”
“他不会。”
裴珠泫嘴上说不会，但心里还是有些虚。
“你怎么知道？”
裴珠泫看著窗外，没有立即回答。
她在回忆。
回忆那个李正一的一举一动，从而分析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真的如传言的一个废物吗？
显然不像。
“我看的出来，他並不討厌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今天见过他了。他……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裴珠泫想起李正一那双眼睛。
那双在便利店冷白光下，带著玩味笑意的眼睛。
“他不像完全落魄的人。虽然穿著打扮很穷，但说话做事，有种奇怪的底气。我说不上来。”
韩成旭皱了皱眉。
裴珠泫摇摇头，甩开那些思绪。
“总之，计划已经开始了。我跟他拍了合照，很亲密。接下来，我会慢慢不小心让照片流出去，让李宇彬发现我在和他弟弟恋爱。”
“那李正一那边呢，你真要和他恋爱吗？”
裴珠泫苦笑。
“走一步看一步，演戏唄。假装喜欢他，偶尔见个面，发发消息。等风头过去了，再找个理由分手。”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韩成旭回头看了一眼她，然后转回身，继续开车，並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知道你这么做，是在玩火。”
“知道。”
“知道你还做？”
“因为不这么做，我会立即被火烧死。玩火，至少我还有机会活，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
裴珠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韩成旭也不说话了。
他拿出烟，想点，看了眼裴珠泫，又放下了。
保姆车在汉江大桥上飞驰。
这个时间点，路上车辆稀少，窗外的首尔夜景也熄灭了大半，只有一栋栋大厦的高空警示灯，还在持续的闪烁著。
“我会帮你。”
良久，韩成旭突然说。
裴珠泫抬头，看向他。
韩成旭没回头。
“照片流出去的事，我来安排。有內应，能控制节奏。不会一下子爆到媒体上，引发公关危机。”
裴珠泫的鼻子一酸。
“……谢谢。”
韩成旭苦笑。
“別谢我，我的职业生涯也岌岌可危，你完蛋了，我的人生也完蛋了。你能熬过去，我们就都能熬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
“但珠泫啊，有句话我得说。”
“你说。”
“那个李正一，你最好小心点。財阀家的人，没一个简单的。尤其是cj那种家族。他能活到现在，还能在九龙村那种地方待下去，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裴珠泫想起李正一最后那个笑容。
那个靠在窗边，叼著烟，看著她离开的笑容。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知道还……”
裴珠泫打断他。
“但我没得选，金室长，我真的没得选了。”
裴珠泫拿出手机，点开kakao talk。
置顶聊天是李正一，头像是一只橘猫的屁股。
她点进去，看著他发来的那条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很简单的几个字。
但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嗯】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逝的夜景。
首尔的夜晚真美啊。
比老家的小城市美多了。
美得虚假，美得残酷。
而她就在这片虚假的繁华里，用一个谎言，把自己卖给了另一个虚假的谎言。
保姆车驶入城东区。
街道变得宽敞整洁，两旁是奢侈品店和高级餐厅，虽然关门了，却还亮著灯。
和九龙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裴珠泫看著窗外，突然想起李正一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
斑驳的墙皮，硬邦邦的单人床，桌上吃剩的泡麵碗。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那就玩玩看吧。”
她闭上眼睛。
那就玩玩看吧。
裴珠泫走后的凌晨3点，夜色正骚。
作为夜班店员，李正一可不能睡觉。
便利店的捲帘门拉开，继续上班。
这个时间段的客人很少，经常一个小时都来不来一个。
李正一在便利店门口蹲下，点了根便宜烟，怀疑人生。
今晚这齣是啥？
美人计？
新型诈骗？
还是我熬夜熬出幻觉了？
他隱约已经猜到裴珠泫来给自己表白的理由。
理性上是一回事儿。
但感性上，还是觉得神奇。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半岛这嘎达，最漂亮的女人之一。
就成自己女朋友了？
“突突突~~~轰轰轰~~~”
远处，一阵改装排气特有像得了肺癆一样的声浪由远及近。
炸得整条街的声控灯全亮了。
一辆贴了哑光战斗灰膜，低趴宽体，尾翼大得能当餐桌的宝马m3，以一个极其浮夸的甩尾，“吱嘎~”一声，横著滑停在他面前。
后视镜差点懟他脸上。
车窗降下，一张大半夜的戴著硕大墨镜，嚼著口香糖的脸探出来，张口就是老阴阳师。
“我日，正一啊，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当便利店门神，等哪个女鬼来撩你啊？”
这人就是金秀昊。
李正一的髮小，死党。
两年前借了他1000万韩元启动资金那位。
有个堂妹叫金智秀。
李正一吐了口烟，没好气。
“滚蛋。大半夜你不搂著模特睡，跑这儿炸街，交警没抓你啊。”
金秀昊一拍方向盘，喇叭都嚇一响。
“睡个屁！哥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比你这破便利店得劲一万倍！快点，磨蹭个毛，后面车队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