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想抽自己一嘴巴。
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著头皮，跟著李正一走出便利店，看著他拉下捲帘门锁好，然后走向旁边一个黑漆漆的楼道口。
楼道里没灯。
李正一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亮了斑驳脱落的墙皮、堆在角落的废纸箱，还有台阶上可疑的污渍。
“小心点，这儿有点乱。”
头也不回地说。
裴珠泫穿著那双价值不菲的小羊皮短靴，小心翼翼地踩著水泥台阶往上走。
每一步都能闻到发霉的气味。
三楼。
李正一打开一扇看起来比两人年龄还大的铁门。
屋子很小。
真的很小。
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单人床，床单倒是洗的乾净。
一个简易衣柜，门关不严。
一张小桌子，上面摆著一排书籍和笔记本电脑。
墙角堆著几个纸箱。
总共可能不到十平米。
窗户开著，夜风灌进来，冷颼颼的。
裴珠泫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错得离谱。
“进来啊，站门口乾啥，怕我吃了你？”
李正一已经走进去了，把钥匙扔在桌上，转身看著她。
在屋內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竟然出奇地好看。
不是精致的那种好看，是带点痞气，眼神很亮，嘴角总像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那种你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永远猜不到具体內容的模样。
裴珠泫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李正一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好了，现在没人了，来唄。”
李正一说得特別轻鬆，裴珠泫的脚趾已经扣穿太阳系。
喉咙发乾。
心跳也咚咚咚的。
“我……我还是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先……先从朋友开始，慢慢……”
李正一打断她。
“裴珠泫xi，你大半夜的，跑到九龙村这破地方，找一个便利店上夜班的穷小子，说喜欢他，要跟他交往，然后连亲一下都不愿意。”
歪头看著她。
“你搁这儿逗我玩呢？”
房间里甚至能听见跳蚤聊天的声音。
疑惑一只单身狗的家里怎么来了一只女人类。
裴珠泫感觉自己的脸能煎鸡蛋。
她怕被看穿，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我没有逗你玩，我是认真的。但恋爱……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慢慢来，应该……”
“应该怎样？”
李正一往前走了一步。
裴珠泫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在门板上。
“应该先约会？吃饭？还是看电影？”
李正一又往前一步，现在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了。
他能看到她颤抖的睫毛，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薄荷糖味。
估计是来之前吃的口香糖，想清新口气。
准备得还挺充分嘛。
“那些我都负担不起。”
“我就一便利店打工的，一个月二百来万韩元，交完房租饭钱，剩不下几个子儿，请你去哪儿约会。”
“路边摊吃炒年糕？”
“我不在乎那些……”裴珠泫声音在抖。
李正一笑起来。
“可我在乎啊。我穷，我认，但我不傻。”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裴珠泫整个人一颤，像触电一样。
李正一收回手，笑容更深了。
“你看，我碰你一下你都抖成这样，还说什么喜欢我。”
“我没有……”
“那你证明给我看。”
李正一打断她，眼神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一见钟情吗？那现在，亲我，就现在。”
裴珠泫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著眼前这张脸，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若有若无的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个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落魄財阀少爷。
他压根不是什么救命稻草。
他是那种你跳进水里想抓根稻草，结果发现抓住的是一条鯊鱼。
他是个猎人。
一个披著落魄外衣，內里不知道有多深的猎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想起经纪人无能为力那张脸。
想起公司高层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想起cj家二少爷看她的眼神。
那种看到玩具，势在必得的眼神。
她没有退路了。
“好，亲就亲。”
裴珠泫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然后踮起脚尖，闭上眼，朝李正一的脸凑过去。
动作很慢。
很僵硬。
只是在执行一项艰难的任务。
任务而已。
但在最后一刻，她的动作还是停住了。
睫毛颤抖得像蝴蝶翅膀，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正一看著她。
看著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被逗笑了。
“行了，逗你玩的。”
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裴珠泫猛地睁开眼，全然是茫。
李正一摆摆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点燃。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裊裊升起。
“看你这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我不强迫人，尤其是比我矮的人。”
“你说喜欢我，行，我信了。你说要交往，行，我也答应了。那从现在开始，咱俩就算处上了。”
他说得特別隨意。
裴珠泫还靠在门上，没反应过来。
李正一弹了弹菸灰，落到泡麵桶里。
“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第一，我穷，给不了你啥。第二，我忙，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没啥时间陪你。第三……”
他抬眼，看向她。
“你要后悔了，隨时可以说。我无所谓。”
裴珠泫花了十秒钟消化这段话。
然后她慢慢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大衣，又恢復成那个泰然自若的艺人裴珠泫。
虽然脸色还有点白。
“我不后悔。那……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交往了？”
“算啊，咋，还要签个合同按个手印？”
裴珠泫没接这个茬。
她走到桌边，从包里拿出手机。
“那，加个联繫方式，kakao talk。”
“行。”
李正一把烟叼在嘴里，摸出自己那台屏幕裂了道缝的旧三星手机。
两人扫了码，加上好友。
裴珠泫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在花丛中笑得很甜。
李正一的头像是一只橘猫的屁股。
裴珠泫盯著那只猫屁股看了两秒，默默备註：李正一。
“那个，我工作比较忙，行程很多，可能不能经常见面。而且，如果被公司或者粉丝发现的话，会很麻烦。所以……”
李正一摆手。
“懂，没事別联繫，联繫了也当不认识，对吧。放心，我知道规矩。”
他太配合了。
配合得让裴珠泫心里发毛。
她试图找补：“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毕竟我现在是偶像，很多双眼睛看著。”
“明白。”
李正一点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按灭在泡麵碗里。
“还有啥要交代的？”
裴珠泫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手机。
“那个，我们能拍张情侣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