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幽风阵阵。
屋內烛光摇曳。
听到刘毅肚子不停咕咕叫后,李轻尘叫人做了一桌菜。
其实他是不愿意多管閒事的,都怪这小傢伙太可怜,所以只好勉为其难的帮他一点点。
刘毅吃了半张烧饼、一点烧鸡后,就不再动筷。
“不是很饿么,怎么不敞开了吃?”
李轻尘问。
“我……我吃饱了。”
刘毅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大侠,我想將剩下的饭菜打包带回家,可以吗?”
“这些都归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刘毅喜出望外。
李轻尘看得出,这小子沾了荤后,明明更饿了,竟能忍得住不再多吃。
“既然吃饱喝足了,那便说说你家里的情况。”
刘毅神色哀伤:“我家……我家是村里第一个被狐妖袭击的。”
“当时我们一家正在吃晚饭,那狐妖突然闯了进来。”
“我头撞墙,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只剩下我和我娘还活著。”
“爹爹、弟弟妹妹……都被那畜生吃了。”
“那你和你娘是怎么活下来的?”李轻尘问。
刘毅道:“是夜间巡逻的伏妖衙门,听见动静后及时赶来,出手相救。可惜那畜生速度很快,还是被它逃了。”
“之后差爷们对刘家村的人一个个盘查,愣是没找出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放弃了刘家村,去往其他村子除妖。”
“所以,你想学武报仇?”
刘毅像小鸡啄米般点头:“不止想报仇,我还想像大侠您一样,当个剑客,行侠仗义於世间,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当然了,我得先把我娘照顾好,给她养老送终后,再行走江湖……”
“放弃吧,我是不会收徒弟的。”李轻尘毫不客气的说道。
先不说他的剑术、心法都是系统直传的,压根不会教人习武。
若日后行走江湖,带个拖油瓶,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被突然拒绝后,刘毅一时间手足无措。
脚指头使劲抠著破布鞋,尷尬的直挠头。
见状,李轻尘轻哼一声,心说不管哪个世界,小鬼头就是麻烦。
“瞧你一片孝心,倒是可以试试教你一招自保的剑法,好好看,好好学。等学会了赶紧把饭带回家,跟你娘一起吃个饱饭。”
刘毅猛地抬头。
李轻尘又补了一句:“酒就不用打包了。”
刘毅重重点头:“嗯!”
一大一小舞著剑。
李轻尘挑了凌虚九剑最简单的一招:雷光电闪。
此招式放弃所有防守,只有闪电般的一刺。意在不成功、便成仁。
当时在陈府,李轻尘便是以此招瞬秒鸡妖。
这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好在教起来简单。
李轻尘心道:“没想到还挺顺利,等回去了,也让狗蛋学学。”
刘毅练得刻苦,一边擦著汗,一边在心里祈祷:
老天爷啊,求你將时间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终有分別时。
刘毅跑在乡间的小路上,感受著夜风带来的凉爽。
月色多嫵媚。
此刻他的心是愉快的,因为他不仅学会了李轻尘教给他的剑招,还得到了一把適合他体型的铁剑。
剑是李轻尘从铁匠铺子那儿买的。
虽然造型有点简陋,只有还算锋利的剑身,和两个用软木做成的剑柄,却是他人生中第一把剑。
不是那些像模像样的树枝。
而是一把真正属於自己的剑。
这对於热血男儿来讲,意义非凡。
刘毅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李轻尘。
刘毅的脚步飞快,因为他要赶著回家做饭。
自从那夜惨案后,母亲刘兰就开始了严重的偏头痛。
成日裹著头巾,受不了一点风寒。
严重时甚至连床都下不来,必须静养休息。
刘毅小小年纪,便已挑起重担。
洗衣、做饭、挑水、砍柴、打工……
但比生活带来的苦难更压垮他的,是娘亲的眼泪。
刘毅曾在很多个夜里,听到刘兰牙缝里发出的噝噝声响,看见刘兰脸上流下的两行清泪。
他知道娘亲肯定又做噩梦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狐妖。
刘毅做梦都想杀了它。
今日虽然只学了一招,但刘毅相信,只要自己將这一剑练到登峰造极,绝对能迎来斩杀狐妖的那天。
“娘,我马上就到家,你再等我一等。”
刘毅低头看向手里的一大兜美食,心里又感谢了一遍李轻尘。
那夜过后,刘兰食慾骤减,吃什么都提不起来胃口,总是对他说不饿,將好吃的全留给他。
希望这一兜美食,能让娘亲好好补补。
……
“娘,我回来了。”
刘毅推开门。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回来的还挺早,我还以为你会在那儿多待会呢。”
刘兰小心翼翼地將人皮放在一边,然后在满地碎肉中一顿扒拉。
满脸享受。
“毅儿,快进屋关门,外面天冷,你忘了娘偏头痛,受不了风寒啦?”
刘兰温柔地说。
刘毅机械的关上门。
风被隔绝在门外。
但屋里更冷了。
刘毅將怀里打包的饭菜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问道:
“娘,你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娘在吃肉啊。”
刘兰看向地上那些烧鸡牛肉,摇了摇头。
隨后捡起一块肺叶,道:
“毅儿,你有所不知,比起那些粗茶淡饭,人肉简直是山珍海味。”
“毅儿,你也来尝尝。”
刘毅平静的问:“娘,你为什么在流泪?”
“咦?我有在流泪吗?”
刘兰摸向脸蛋。
果然湿漉漉的,两行浊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
“被你这么一说,娘的头好像又疼起来了。”
“这当母亲的,真是烦人,看见自己儿子,就动不动就掉眼泪。”
“嘿,早知道当时换个脑子吃了。”
刘毅突然暴起,施展『雷光电闪』,手中铁剑刺向狐妖咽喉!
“我草你妈!別用我娘的声音说这么噁心的话!”
狐妖嗤笑一声,伸出前爪,轻易抓住剑锋。
像丟垃圾似的隨意一丟,刘毅便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愚蠢至极。”
狐妖將地上人皮捡起,穿在身上,顿时化成了村长的样子,声音也由女人变成了老人:
“本来伏妖衙门的人来了,我是不该开荤的。可偏偏这老傢伙非来咱家,嘱咐我將那晚遇害的细节,说给那捕快听。”
“好死不死,我那时换著『衣服』呢,正好被他瞧见。没办法,只能把他抓进来吃了。”
狐妖消化著村长的记忆,轻笑道:
“既然身份暴露,就没有留你小命的必要了。”
宛如变脸一般,又化作刘毅其父、其母、其弟、其妹的容貌,音色也隨著一齐变化:
“毅儿。”
“毅儿。”
“哥哥。”
“哥哥。”
狐妖身上儘是人血,表情却温柔的堪比慈母。
它张开双臂,一步步靠近弓腰吐血的少年,轻声道:
“毅儿,快进我的肚子吧,快让我吃掉。”
“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这辈子再也不分开……”
刘毅颤颤巍巍站起来,颤颤巍巍举起剑,表情痛苦至极,声音嘶哑:
“我草擬妈,我草擬妈,不准用我家人的脸对我说话……”
狐妖上前,一把掐住刘毅的脖子,像提小鸡仔一样將他提了起来,笑道:
“毅儿啊毅儿,你知不知道,开智的妖魔与未开智的区別在哪?”
狐妖自顾自说道:
“未开智的妖魔只会为了填饱肚子,囫圇吞枣,这无疑是糟蹋了口粮。”
“它们根本不清楚,口粮越是恐惧绝望,身上的肉才会越美味。”
狐妖看著满目血丝的刘毅,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比如现在无比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你,就很香……”
狐妖加大了手劲。
刘毅登时脸色通红,就要窒息。
“翁!”
突然!
一道森寒无比的剑芒掠过,横在一人一妖中间,紧接著空中划过一道血线,一条红色长毛胳膊“咚”的砸落在地。
——“嗷!”
房內顿时充斥著狐妖的惨叫!
没了狐爪的限制,刘毅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再抬起头,泪眼朦朧的视线里,已多了一袭布衣。
狐妖面目狰狞:“区区一个剑修,你怎么敢伤我……你怎么敢伤我!!”
剑客面无表情地举起三尺青峰,杀意凛然。
屋內温度瞬间骤降,如坠冰窟。
李轻尘眼中却有火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