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有些看不懂,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剑客。
据他所知,辽城那些习武之人,皆以自保为主。
从不主动承接悬赏、出城降妖。
要说乱世中的习武之人,其实心气並不低。
並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畏畏缩缩,苟活於世。
谁不想拳打狐妖,脚踩狗妖?意气风发,快意恩仇?
究其原因,还是实力不够,怕被其后的大妖势力报復,连累了武馆、害了亲人。
即便是他,也要担心姐姐的安危,为其做好万全的退路,才敢出城。
所以,辽城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心繫百姓的武者?还是佛剑双修的剑客。
是无知?还是无畏?
“你来此地除妖的目的,是为了为民除害?”林不凡郑重的问。
“是,也不是。”
听了李轻尘模稜两可的回答,林不凡微微皱眉,道:
“你可知这百贫村的狐妖,背后有一叫『狐大仙』的大妖撑腰?”
“那只大妖不仅会幻化莫测、杀人於无形的妖法。更要紧的是,它与辽城北方的狗大將,是至交。”
“你若真斩杀此地狐妖,得罪了它,相当於同时得罪了两只大妖。即便是斩妖司的人来了,对上两妖联手,也要视情形出手。”
李轻尘神情微重。
狐大仙?狗大將?至交?
狐朋狗友?
意思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然后打了老的,还会有老的?
不是,你们搁这叠高高呢?
“为何与我说这些?”李轻尘问。
林不凡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是想退出,最好趁早,不要到了后面遭到报復,才追悔莫及。”
李轻尘道:“哦?你这么清楚惹了狐妖的后果,为何还敢只身前来?”
林不凡翻身下马,看向那些面容飢黄的村民,神情悲悯。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为我,也为他们。”
李轻尘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李轻尘笑呵呵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一蠢人。”
林不凡淡淡道:“彼此彼此。”
“既然同为蠢人,不如屋里一敘?”
“如此甚好。”
一旁的村长听得莫名其妙,只得乖乖带路。
…………
屋內。
三人围著火炉,炉中炭火噼啪轻响,暖光映得一室昏黄。
村长滔滔不绝讲述著村里发生的怪事。
这狐妖喜欢剥人皮。
吃完人肉后,用诡异的妖法將完整人皮,往自个身上一套,就能化作人形。
身高、嗓音不但会与死者生前並无一二。
就连狐妖天生的骚味,也能被人皮盖住。
不仅如此,吃了人脑子,甚至还能继承死者的记忆,復刻死者生前习惯,就连最亲近之人都看不出破绽。
就是靠著如此邪术,狐妖才完美融入了刘家村,借著人皮不断猎取食物。
这个月,刘家村前前后后,共死了九人。
李轻尘心说得亏是异世界人口基数大,这要放前世,一个村死九个,县太爷可以麻溜滚回地里种红薯了。
林不凡听得眉头紧皱。
他本就不善追踪妖魔之术,敌暗我明,混在人群里的狐妖,定会因自己的到来收敛。
所以要在这么大一个村子,找出人形狐妖……
难。
村长见林不凡一言不发,说了些客套话后,识趣的离开。
林不凡看向对面的布衣剑客:“李兄弟,有何高见?”
“谈不上高见,倒有一不是办法的办法。”
林不凡眼睛亮了起来:“哦?请说!”
李轻尘道:“既然分不出来,不如给每个人来上一剑,砍上一刀。”
林不凡眼神顿时淡了下去:“李兄弟怕不是在开玩笑。”
李轻尘轻轻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刚来到刘家村时,李轻尘便已施展瞭望气术观察。
结果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一丝黑气。
之所以每个人身上散发些许黑气,应该是那骚狐狸为了迷惑除妖人,特地將妖气往人身上『涂抹』的缘故。
而其中,並无特別浓郁的存在。
结合村长的敘述,李轻尘猜测,那狐狸用妖法製成的人皮,定是具有敛息效果。
而他的妖魔望气术,境界刚刚入门,估计是层次太低,看不破。
“倒是只难缠的畜生。”
林不凡忽的站起来,朝屋外走去。
“干嘛去?”
“一直干坐著也不是办法,我再去村北巡查一遍,麻烦李兄负责下村南。”
“嘖,命令我是吧?不去不去不去。”
日暮西山。
昏鸦唱晚。
李轻尘在村南巡视了一圈,仍然没瞅出什么异常,败兴而归。
“给我来一张『无法无天之地』的入场券,就这么难?”
“实在不行就溜了,先去杀点什么猪妖狼妖,回头再来。”
思来想去,不知不觉间,已来到村长为他备的客栈。
李轻尘停下脚步。
客栈门前站著一少年。
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跟狗蛋年纪差不多大,身材消瘦,面色枯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倒长著一副好看的眉眼,眼睛里似有火苗在跳动。
只不过如此炙热的目光,看向我作甚?
该不会……
嘖。
李轻尘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客栈內。
“大侠,请您等一等。”
刘毅蹲了半天,生怕李轻尘进了客栈,就再也见不到了。
於是伸出手,作势阻拦。
又惊觉自己手不乾净,唯恐抹脏了大侠衣角,又急忙抽回。
李轻尘將刘毅的动作尽收眼底,站定,问道:
“有事?”
瞧著那淡漠的眸子盯著自己,刘毅突然感到十分紧张。
早已准备好的话竟全堵在喉咙里,一时间不上不下。
“大侠,我……我叫刘毅。”
“我没问你叫什么。”
刘毅闻言更紧张了。
“大侠,您、您找到妖魔了吗?”
这蠢话刚说出来,他便后悔了。
偷偷抬头瞧了一眼,见大侠並未恼怒,长舒口气。
不过话也就聊死了。
果然,李轻尘转身,进屋关门,將刘毅彻底隔绝在外。
刘毅的眸子顿时像被水浇灭的蜡烛,不再有一丝光亮。
倒谈不上多么失望。
二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这般结果,全在意料之中。
妖魔横行的世道,穷人连温饱都是奢侈,想復现那话本小说中,草根少年得高人指点的桥段,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可连试试的话都未说出口,
实在是……
刘毅羞愧难当,低头自言自语道:“大侠,我想跟你学武,为我爹爹,弟弟妹妹报仇…”
就在这时。
“啪!”
本已关死的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