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点黑影掠过。
那是寒鸦教驯养的“血眼鸦”,能在百丈之內嗅出生人血气!
血眼鸦低头,血红的眼睛望向陈羽藏身的土坡。
“被发现了吗?”
陈羽身形凝固,如冬眠的草蛇瞬间僵直。
“不,没有被发现。”
血眼鸦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然后继续在空中转圈。
盘蛇游身功中的蛇息术与环境温度的完美融合,让血眼鸦的嗅觉產生了瞬间的误判。
陈羽並不敢放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只、第三只……
血眼鸦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渡口上空形成一片黑色的漩涡!
它们不鸣叫,只是盘旋,血红的眼睛在暮色中如同漂浮的鬼火!
这是一种预警信號!
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还是得尝试转移阵地。
陈羽身形一沉,贴著土坡背面缓缓滑落,融入山道旁的乱石阴影。
他的蛇行轨跡改变了,不再是规律的s形,而是完全隨机的“蛇蜕痕”,让血眼鸦无法观测他的每一步行动。
渡口上的风像淬过毒的刀子,颳得人麵皮生疼。
陈羽的蛇行身法受到干扰。
狂风会扰乱气流的细微变化,让感知的精度下降。
他身形一折,贴著一块风蚀的巨石螺旋缠绕而上。
十指如鉤,在粗糙的岩面上抓出浅浅白印。
从这里,他可以让狂风成为掩护。
风从背后吹来,將他的气息吹向无人之处。
但血眼鸦群也改变了阵型。
三只在前低空盘旋,三只在后高空警戒,形成一个立体的搜索网!
第四只血眼鸦发现了异常。
它从高空俯衝而下,直直扑向陈羽藏身的巨石!
陈羽身形一缩,蛇蜕术施展。
锁骨摺叠,肋骨內收,整个人缩成巨石缝隙中的一团阴影。
血眼鸦的喙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丝阴寒的气息。
是活人的气息,终於被確认!
“嘎!”
血眼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不仅是普通的鸦鸣。
隨后而来的还有寒鸦教的“鸦警”声。
“嘎——嘎——嘎——嘎!”
“嘎——嘎——嘎——”
三长一短,再三长!
“有条蛇。”
徐凌炎缓缓抬起手,灰白的手指指向山坡方向。
韩飞龙面色大变:“不可能!我一路上没留下任何痕跡,怎么会被人跟踪……”
“是一条狡猾的蛇……会藏的蛇。”
“去,把他请出来,要活的,鸦神喜欢活祭。”
徐凌炎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芦苇盪中、废船堆里、甚至江心的小洲上,密密麻麻全是弓弩手!
“放箭!”
“嗖嗖嗖——”
弩箭破空,钉入水面,激起无数水花!
陈羽向左一滑,贴著江底卵石,如泥鰍般不断穿过水草缝隙。
时而下沉,猛然钻入淤泥深处。
时而上浮,藉助浪花掩护行踪。
他的身形没有一刻是直线,没有一刻是可预测的!
“嗖嗖嗖!”
弩箭总是差之毫厘,钉在他半息前的位置,將江水射得如同沸腾!
“下水!抓活的!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徐凌炎声音暴怒。
“噗噗噗。”
十余道身影跃入江中,水性嫻熟,显然是专业的水鬼。
陈羽感知到身后追兵的划水声。
距离十丈,九丈,八丈……
他不再向前逃跑,反而迅速掉头,贴著江底向上游的乱石滩游去。
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是水蛇的乐园,却是人类的坟墓!
盘蛇游身,水中变向!
陈羽脊椎在高速游动中突然逆向弯曲。
整个人如真正的毒蛇扑击,从一道暗礁的左侧骤然绕至右侧!
“啊啊啊!”
身后追得最紧的水鬼猝不及防,一头撞在礁石上,头破血流!
陈羽在乱石滩中穿梭自如。
蛇行身法让他能够感知到水流的每一丝变化,预判暗礁的每一个位置。
“啊啊啊!”
追兵们不断撞上礁石,不断被捲入漩涡,惨叫声在水中闷闷地传开。
十息之后。
陈羽已经甩开追兵,潜伏在了芦苇盪深处。
整个人半浸在冰冷的江水中,只露出鼻尖与双眼。
他再次运转盘蛇游身功,將毛孔闭合,使心跳降至每十息一次,体温与江水渐渐趋同。
这不是普通的潜伏。
“蛇伏於草,非不动也,乃与草木融为一体。”
陈羽的身下,淤泥与腐叶正在缓缓流动。
他的身躯隨著这流动的节奏微微摆动,仿佛一株扎根於泥中的芦苇,隨水波自然摇曳。
“人太多了,得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陈羽思索著,在这个包围网下,无脑逃走就是死路一条。
趁血眼鸦还没找到,自己应该想办法主动出击。
他拔出背后的厚德刀,一刀给货船开了个口子。
江水灌入船舱的轰鸣声中,陈羽贴著舱壁滑入黑暗。
“噗!”
漆黑如墨的砍刀,瞬间砍断船首蓑衣汉子的咽喉!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哼,以及鲜血从脖颈间涌出的汩汩声。
陈羽面不改色,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船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舱底进水了!”
“香主大人有令,死守货物!”
“那条蛇……那个杀手可能还在船上!”
陈羽的瞳孔在黑夜中微微收缩。
他靠耳聪目明的体质將船上的声响层层解析。
左舷四人气血浑浊,步伐沉重,没有练武的痕跡,可能只是寻常的装卸手。
中舱四人,听鸦羽刀与舱板摩擦的细微声响,至多炼血境水平,应该是普通教眾。
桅杆上有一人,估计是个放哨的,听呼吸也就炼皮大成的实力。
唯有后舱二人,內息绵长,气质阴冷,实力在炼肉入门左右,大概就是这条货船的小头领了。
还有两个人在水线附近,正在堵塞漏洞。
“十三个嘍囉,不算难对付。”
陈羽的舌尖舔过乾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身形一矮,使用蛇行身法,贴著积水的舱底,s形游向第一个目標。
船底,水线附近。
两名寒鸦教眾正在用帆布和木楔堵塞裂口。
他们的动作急促而笨拙,后背完全暴露在黑暗中。
“第一个。”
陈羽从水中暴起,如同一条从泥沼中窜出的疯狗!
“嗤!”
疯狗刀法第一式“野狗噬骨”!
厚德刀从下顎刺入,刀尖穿透口腔,直抵脑颅!
那教眾浑身一僵,瞳孔瞬间涣散。
陈羽反手划过他的咽喉。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確保无声。
疯狗刀法的精髓,就是“咬死不鬆口”。
即使猎物已死,也要確保完全死透。
尸体倒下,被陈羽以膝盖顶住,缓缓平放於积水中。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如同一条真正的疯狗,將猎物拖入巢穴,再寻找下一个目標。
“什么东西?”
第二个教眾察觉异样,猛然转身。
“咻!”
疯狗刀法第二式“猎狗撕喉”!
陈羽身形贴地前扑,完全不顾自身破绽,大刀直取对方咽喉!
那教眾举臂格挡,却被刀锋从肋下刺入,穿透肺叶!
“嗬……”
他试图呼喊,但被涌上喉头的鲜血呛住。
陈羽顺势一抹,割断气管,让他的最后一声呼喊,化作血泡破裂的轻响。
“第二个。”
路过左舷时,陈羽顺手杀掉四个装卸手。
“第三、四、五、六个。”
果然都是寻常货色,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来到中舱。
四名寒鸦教眾严阵以待。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圈,鸦羽刀在手中发出幽蓝的微光。
四人的呼吸急促而紧张。
舱底的进水已经淹没脚踝。
而那个杀手……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
“结阵!”
为首的教眾低喝。
“鸦翼阵,外圈防御!”
四柄鸦羽刀同时举起,刀气在空中交织成一片黑色的网。
这是寒鸦教的防御阵法,专门克制刺客的突袭。
但陈羽这条疯狗……从来都不畏惧刀网。
“咕嚕咕嚕。”
陈羽的身形从舱底的积水中缓缓浮起。
他的蛇蜕术將身形压缩至极限,薄如一片木板,从四名鸦卫的刀网下方一滑而过。
“咻咻咻!”
疯狗刀法第三式“猛狗掏心”!
刀锋从第一名教眾的背后刺入,穿透心臟。
刀尖从前胸透出!
那教眾低头,看著胸前的刀尖,面具下的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护体真血,瞬间就被刺穿了!
一片混乱中,陈羽身形再动。
狂风快刀第二式“烈风断枝”,刀锋飞速斩向第二名教眾的双臂!
“唰唰唰!”
狂风般的刀光闪过,两条手臂齐肩而断。
“叮——”
鸦羽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教眾想要惨叫,却被陈羽直接以疯狗刀法封喉。
第三名教眾举刀劈来,刀气如鸦翼展开!
陈羽不躲不闪,使出疯狗刀法第五式“饿狗撞门”。
“嗤!”
凭藉护体真血硬防刀气,同时刀刃直直插入对方的肋下!
“嘭!”
第四名教眾转身欲逃,却被陈羽一刀砸断了脖子。
“第七、八、九、十个。”
桅杆顶部,是一位叫做金樺的哨卫。
金樺的嗅觉与听觉经过特殊训练,能在风雨中分辨活人的气息。
他盘坐於桅杆顶端,如同一只真正的乌鸦,俯瞰整艘船的动静。
但他没有看到黑暗中的刀光。
陈羽贴著船舷外侧,施展盘蛇游身功第二式“缠树升”,倒掛而行。
他的双膝內侧与双肘內侧灌注劲力,以“粘”字诀贴附在湿漉漉的船壳上。
整个人头下脚上,如同一条倒悬的毒蛇,在桅杆的阴影中蜿蜒而上。
金樺突然低头。
他嗅到一丝异样。
血腥味,新鲜的,从下方传来。
“谁——”
“唰!”
狂风快刀第七式“秋风卷叶”!
陈羽从桅杆背面弹射而出,厚德同时出鞘!
狂风快刀的精髓,就在於一个“快”字。
快到敌人只看到一片刀光,如同秋风卷过,落叶纷飞!
“嗤!”
金樺的反应极快,鸦羽刀横斩,试图格挡!
但狂风快刀的刀光不是一道,是七道。
陈羽以气血催动,在瞬息之间连出七刀,从七个角度同时斩向金樺!
“噗!噗!噗!噗!噗!噗!噗!”
双肩、双肘、双膝以及……脖颈。
七刀,全部命中!
金樺从桅杆顶端坠落,却在半空被陈羽伸手抓住脚踝,倒提於手中。
他的尸体被缓缓放下,悬掛於桅杆的横桁上,如同一面无声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七道伤口,血如泉涌,慢慢流干。
“第十一个。”
后舱,两名鸦卫坐镇於此。
他们不是普通教眾,面具上多了一道金纹,代表他们曾以十人之血拜祭鸦神。
两人呼吸绵长而沉稳,即使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绝对冷静。
“来了,那条蛇。”
右侧鸦卫开口。
左侧鸦卫缓缓抬头,面具下的双眼泛著幽绿的光泽。
服用鸦神血后的异变,能在黑暗之中视物。
“送上门来的祭品。”
他缓缓道。
“正好本座的刀,还缺一缕血魂。”
两名鸦卫同时出手,鸦羽刀与血鸦爪交织成死亡的网!
“咻咻!”
左侧的刀走偏锋,发出尖锐啸声。
右侧的爪直取要害,十指漆黑如墨!
陈羽身形突然鬆脱,整个人如一滩软泥,贴著舱壁向下滑落!
“噌噌!”
刀与爪擦著身体掠过,在舱壁上留下深深痕跡!
这两名鸦卫的配合天衣无缝。
左侧的刀刚过,右侧的爪已至。
陈羽没有攻击任何一人,而是扑向两人之间的空隙!
“嗡~”
厚德刀在手中极速抖动。
空气中留下两道残影,如同两条毒蛇同时噬向两名鸦卫的太阳穴!
左侧鸦卫变招,收刀回防!
右侧鸦卫不变,利爪继续抓向陈羽的后心!
“呯!”
陈羽的厚德刀点中左侧鸦首的刀身。
借力而行,整个人如蛇般贴著刀身滑过,从两名鸦卫之间的毫釐缝隙中穿过!
右侧鸦卫利爪抓空,收势不及。
“扑哧”一声抓入左侧鸦卫的胸膛!
“你——”
左侧鸦卫低头,看著胸口的黑洞。
右侧鸦卫还没来得及反应。
陈羽又从腰间抽出一把杀猪刀。
左右双持,双刀並举。
转身,猛击!
厚德刀直取左侧鸦卫的咽喉!杀猪刀直取右侧鸦卫的心口!
“什么——”
两名鸦卫同时变色!
“噗!噗!”
厚德刀穿透左侧鸦卫的咽喉,钉入舱壁!
杀猪刀穿透右侧鸦卫的心口,透背而出!
“第十二个,第十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