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锻房，熔炉前。
陈羽如往常一样，赤著精壮的上身打铁。
他用铁钳夹住烧得透红的钢坯，稳稳放在铁砧上。
然后抄起大铁锤高举过顶，腰腹猛然发力。
“鐺！”
铁锤稳稳落下。
火星如金雨迸溅，在昏暗的锻造间划出细碎的光芒。
“鐺！”
钢坯微微震颤，表面黑褐色的杂质应声剥落，露出內里银亮的金属本质。
陈羽观察了一下，力度控制得刚刚好，可以进行下一步锻造。
手腕轻转，铁钳翻转九十度，第三锤紧隨而至。
“鐺！”
这一锤力道稍收，锤面平推，將凹陷处缓缓延展。
陈羽眯眼审视，钢材纹理细密如年轮，正是此前三次摺叠锻打留下的痕跡。
三锤下去，武器栏中大铁锤的“灼热”效果连续叠加。
三层“灼热”叠满，第四锤触发了“软化”效果，使本次锤击强化为重击。
“鐺！”
这一锤又快又准。
砸在叠层咬合处，两层钢材在高温下熔接一体。
四锤一轮，快慢有致。
首锤定形，次锤延展，三锤叠合，四锤收尾。
节奏分明，已然是纯熟於心。
锻打声持续迴荡。
赤红的钢坯在锤下渐渐拉长、变薄，向著横刀雏形缓缓延展。
炼肉入门前，陈羽一日挥锤八百余次，双臂便如灌了铅般沉重。
掌心水泡磨破又生，铁钳几乎都握持不住，连端起水碗都要颤抖半晌。
每锻打百锤，必得停下休息，等待双手的红肿消散。
炼肉入门后，他的体质已经蜕变，肌肉耐力和爆发力大大提高，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今陈羽能够双臂交替挥锤。
左手铁钳刚离砧，右手锤子已至半空。
右手劲力將尽，左手铁钳早已翻折好下一锤的角度。
整个流程，左起右落，衔接得天衣无缝。
这般流水作业，一日挥锤两三千次，气息丝毫不乱，唯有胸膛微微起伏。
效率之差，判若云泥。
整个上午一直在打铁。
直到午时，陈羽才感觉有些疲乏。
细小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在滚烫的铁砧上“嗤”地化作白烟。
陈羽刚坐下休息，拉风箱的程大器便跑过来攀谈。
“师弟真是进步神速啊！”
“我数过，第一日，我拉风箱三百次时，你就喘不上气了。”
“今日，我能拉了两千次，你才出一点细汗，说明体力比前几日增加了很多。”
“再过几日，说不定就能赶上师傅了。”
程大器颇为感慨，他身子骨弱，没有力气当铁匠，只能打下手拉风箱。
他在夏侯飞手下已经当了六年学徒了，夏侯飞对他的指导也算尽心尽力。
奈何实在不是这块料，这么多年来依然无所进境。
看到新来的陈羽一天一个变化，手艺越来越精湛。
自己辛辛苦苦学艺六年却毫无进展。
一番对比下来，程大器心中很不是滋味。
“和陈师弟相比，我简直就是在虚度岁月。”
陈羽正想安慰他，夏侯飞突然推门而入。
一进屋，夏侯飞就迫不及待地找陈羽。
“我给你们申请的新职位通过了，以后陈羽还有李梅，就是助理工匠了。”
铸剑山庄的铸造师，职位由低到高分別称为助理工匠、三等工匠、二等工匠、一等工匠、匠师和大匠师。
越往上要求掌握的技艺水平越高，同时待遇、地位也更高。
助理工匠一般由外院学徒晋升。
师傅觉得徒弟手艺差不多了，可以直接向外务堂申请让徒弟担任助理工匠。
升为助理工匠后，每月工钱上涨二百文，总数达到了五百文。
“多谢师傅提携！”
陈羽躬身行礼，以示感谢。
“好了，感谢就不必了。”
“以后认真学，努力干，爭取早日进入中院，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待。”
夏侯飞说著，走向墙角的铁柜子，翻了起来。
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那位叫李梅的学徒。
今天和陈羽一起晋升为了助理工匠。
“陈师弟真是天赋过人啊，才来十几天就当上了助理工匠。”
“我在这里学艺三年，也才不过如此。”
陈羽闻声看去，李梅正扶著窗户，站在墙边。
两人上工时间不同，陈羽是上半场，李梅是下半场，中午饭后轮换。
虽然同为夏侯飞手下的学徒，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
今天是陈羽第一次见这位李梅师姐。
李梅身量不高，却站得极挺拔，脊背如枪桿般笔直。
一身粗葛短打，袖口高高挽至肘弯。
露出的两截手臂不见丰腴，唯有条条筋腱在薄皮下清晰游走，好似老藤盘根。
那双手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骨节分明，指肚覆著厚茧。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羽的目光。
李梅抬眼相迎，额前几缕湿发被汗水黏在颧骨上。
她生得不算美，麵皮因常年烟燻火燎变得微微发黑，眉心一道浅纹如刀刻，是常年眯眼审视火候留下的印记。
但那双眼睛极亮，瞳仁在火光中呈琥珀色，看人时直直望过来，不带半分躲闪。
“陈师弟未来有什么打算吗？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中院选拔？”
“如果要参加的话，咱们可以一起。”
“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陈羽对自己的锻造水平还不够满意，因而没有给出肯定的答覆。
说话间，夏侯飞从铁柜中翻出来一个包裹。
又从包裹里掏出十三两银子。
他把银子递给陈羽，嘱咐道：
“今天下午你歇班，正好我给你安排个任务。”
“这十三两银子你收好，等会你去一趟丹心药堂，买十二包五补汤，剩下一两银子当跑腿费。”
夏侯飞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当是庆祝你们两个晋升助理工匠，这次我请客，一人四副汤药，所有人都有份，包括程大器。”
“这五补汤是滋补血、气、肉、骨、髓的药汤，你们每天活动量大，体力消耗太多。”
“只靠食物补充，恢復效果太慢，服用药汤的话，能更快恢復，也有利於打铁练功。”
“师傅大气，多谢师傅！”陈羽连忙道谢。
“你要真心谢我，就努力进入中院，到时候我也能领三十两齣师费。”
“放心吧师傅，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衝击中院！”李梅也很高兴，师傅难得出手这么阔绰。
“师傅，你说的丹心药堂在哪个位置？”
陈羽收好银子，抬头问道。
“丹心药堂在落日城东的通义街上，很容易找到。”
想了想，夏侯飞又嘱咐了一句。
“路上小心点，听说最近又有土匪出没，不过以你的实力应该没啥问题。”
“好了，不多说了，你快去快回吧。”
陈羽点了点头，整装出发，开始前往落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