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21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及问完这句,他便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猛地低下头去。
    唯耳朵竖得笔直,仿若高澄敢说一句戏言,他立刻转身就走,此生再不復踏足这樟水別院半步。
    高澄见他这般作態,亦不禁眉心上扬。
    俄顷,淡淡问:“二郎所谓何言?”
    高洋闻此问,仍低著头不敢与高澄对视。
    却还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即携弟同赴鄴城,分掌权柄之事。”
    高澄见他犹豫了半天,总算说到了正题,饶是他为倡议者,心间也不禁为这个丑弟弟舒了口气。
    暗道一声他娘的,可算说了。
    再不说,他都要没耐心了。
    不过,他面色则依旧淡淡,只隨意頷首:“自是算数。”
    言罢,復又问:“只是二郎昨日对此事尚且百般推拒,怎的今日又问起了,莫不是改了主意?”
    而高洋听他说算数,紧绷的神经亦是瞬间鬆懈下来,双肩一松,整个人仿若被抽掉了脊骨。
    至於高澄所疑,他则是没有立刻回答。
    先是喘息了好几口气,旋即抬眼与高澄对视,似是要从他中看出一丝戏謔,一丝嘲讽,一丝捉弄。
    可他看了半晌,却什么都没看到。
    只因这位兄长的眼神很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这也让高洋更加不安,不禁又迟疑道:“阿兄若戏我,还请直言,弟虽不才,亦非三岁小儿,不堪屡次戏弄。”
    高澄闻听此言,则不由又嘆了口气。
    原主这混帐东西,到底是把自己亲弟弟伤得多深啊,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竟然还在怀疑?
    但没办法,谁叫他成了高澄呢,这个烂摊子,也只有他来收拾了。
    念及此,他神色霎时肃然起来,一脸认真低看著高洋道:“君子无戏言,何况你我骨肉兄弟?”
    高澄一愣,旋即眉心微蹙,似是还欲再问。
    高澄却是不欲再与他继续拉扯,当即站起身,走到高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声道:“二郎,我知你心中疑虑。往日之事,確是某之过。少年狂悖,目空四海,谓天下唯我独智,余人皆愚。是以屡戏汝、轻汝,此我之罪也。”
    此言既出,高洋顿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十四年的人,终於见到了第一缕阳光。
    高澄说到此处,表情也更认真了几分:“然经郑大车之变,我亦有所悟。你我本为血脉至亲,何至於门內鬩墙,为外人所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与其如此,不若同心戮力,共图大业!”
    “况且,汝虽貌寢,然性沉毅,临事不乱,有英雄之姿,遍观高氏子弟,除为兄之外,唯汝能当大事。”
    而待高澄此番话毕,高洋整个人也彻底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中更霎时填满难以置信,只觉不可思议。
    无他,只因他活了十三年,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十三年来,似乎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的丑,他的笨,他的木訥。
    便是连他的双亲,也只是可怜他,却从未对他寄予过任何厚望。
    可今日,这个从小就欺负他、嘲讽他、蔑他为抽象之辈,视他为戏耍之物的长兄,竟亲口对他说,他有英雄之姿,能担得起大事?
    顷刻间,高洋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死死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问道:“阿兄此言......当真?”
    问完,声音已是几近哽咽,怕高澄点头,又怕高澄摇头。
    但高澄,却是已经有些忍不了他的矫情了。
    这丑东西,未来好歹也是能让悠悠青史不吝盛讚的英雄天子,现在怎么就这么矫情呢?
    如此脾性,也难怪英雄半生,临了疯魔。
    是以回顾完青史,高澄便不由失望摇头。
    遂瞥他一眼,没好气道:“行了,高氏子弟多雄烈,汝作此小女儿姿態,成何体统?某若要戏你,用得著费这么多口舌?直接把你轰出去便是。”
    高洋听完这番话,心中那道筑了十三年的墙,也终於彻底鬆动。
    可他还是不死心,又鼓足勇气道:“往日,阿兄最嫌弟貌寢,动輒嗤笑,视之蔑如。今忽改常度,欲携弟同往,更分权柄......弟实有不明。”
    高澄蹙眉:“有何不明?”
    高洋深吸口气,抬眼与高澄对视,一字一顿道:“阿兄用我,就不怕.......弟將来反噬?”
    问罢,高洋便是鼓足勇气,挺直胸膛,起身与高澄对峙。
    他自是知晓此言直白,近乎冒犯。
    可他就是要问。
    因为,他很想看看,高澄到底是真的胸怀坦荡,还是故作姿態。
    “哈哈哈哈~”
    熟料,高澄闻言,却是忍不住笑了。
    笑声不大,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张狂与自信。
    半晌,他才止住笑声,復望眼前高洋逞强的姿態。
    不屑道:“子进啊子进,非我小覷於汝,实尔无我才耳。纵汝十三年木訥愚钝皆偽,但在我眼中,汝终不过一悬涕竖子也。”
    “不然,汝以为吾何以知汝有英雄之资?”
    顿了顿,他走到高洋面前,一把將他摁坐下去,笑道:“汝今方成人,眼界还窄,见我便如井中望月,復待来日,汝若真为英雄,当知见我如蜉蝣比青天也。”
    骤闻此等狂妄之言,高洋顿觉心头一凛,颇有些不服气。
    可转瞬之后,他心中却又莫名生出一股狂热与释然。
    不禁心中暗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长兄啊。
    骄傲自大,却又自信坦荡。
    至於方才那对他和顏悦色之人,反倒让他陌生。
    而高澄见他已然露怯,便也收敛了张狂。
    又拍拍他的肩膀,温言笑道:“退一万步说,若汝真有那本事,某高澄便是认下又如何?”
    “然则,在此之前,汝是否须得先证明给某看,你到底有无那资格,抑或真有其能乎?”
    此言既出,高澄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终於消散一空。
    胸中那团压抑了十三年的火,更是被这番话勾了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几欲难以自抑。
    是以,他不復多言,当即重重頷首道:“如此,弟当与兄同往,只是不知兄欲使弟何为?”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