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死而復生?梦耶,幻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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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死而復生?梦耶,幻耶!

    高澄听得这般敷衍之语,眉头微蹙,心中仍有不甘。
    他本欲再问,譬如郑大车葬於何处,丧仪几何。
    然转念一想,问了又能如何,人都已经死了,高欢难道还会允许自己去祭拜她吗?
    一念及此,他也只得喟然长嘆一声,旋即撩起衣摆,一步跨上马车。
    盖丰乐见他上车,也不由扯了扯嘴角,隨即摇摇头,撇了一眼后面那辆还在微微颤动的马车,心道:“此二人,真冤孽也!”
    旋即也不再耽搁,径直坐上车辕,沉声道:“启行。”
    须臾,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驶离了晋阳王府。
    然无人知晓,就在车马渐行渐远之际,王府角门之后的假山阴影里,高氏二郎高洋正佇立於此,满脸纠结地望著远去的马车。
    昨夜归府之后,他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总觉得高澄席间那番言语不似作偽,却又恐其中有诈,故而一早便候在此处,欲要问个明白。
    可挣扎良久,终是不復昨夜之勇,未能问出声,只能眼睁睁望著高澄离去。
    及至马车转过街角,將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终於按捺不住,猛地朝角门追了出去。
    旋即,他张了张嘴,欲要唤住高澄。
    他知道,只要他此时开口,以高澄的耳力,必定能听见,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为何,始终出不了口。
    最终,他也只能望著空荡荡的街角,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门上,眼中满是懊恼与不甘。
    ......
    另一边,马车上的高澄自是不知高洋的纠结与懊恼。
    他坐在顛簸的马车上,回头透过车帘的缝隙,望著晋阳王府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心中百感交集。
    高欢的绝情,让他感到心惊。
    而自己对歷史的扰动,更让他惶恐。
    便是到了此刻,他仍是未能明悟,为何歷史的大势明明没有改变,可具体的事情,却已经南辕北辙。
    郑大车死了,他没有挨那一百杖,甚至连司马子如都不用来了。
    那接下来呢?
    歷史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跡发展吗?
    他还会在二十九岁那年,被一个叫兰京的厨子刺死在东柏堂吗?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搅得他头痛欲裂,加之昨夜未曾好睡,马车一顛一顛,竟顛得他眼皮越来越沉。
    少顷,便是头一歪,沉沉睡去。
    待醒来时,马车已然停稳。
    盖丰乐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不咸不淡:“世子,樟水別院已到,请下车。”
    高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撩开车帘,走下了马车。
    入目所及,一弯潺潺的流水正在阳光下缓缓流淌,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
    两岸则春景正好,鸟语花香,绿树成荫,远离了晋阳的喧囂与杀伐。
    倒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而在潺潺的流水旁,一座古朴雅致的別院,已被一群乔装打扮过后的士卒层层把守,戒备森严,更兼院门大开,仿佛正在等著他的到来。
    高澄环顾一圈,整了整衣袍,迈步便要进门。
    可他刚走了两步,却又忽觉不对,回头望去,只见盖丰乐竟是站在原地未动,目光直触队中第二辆马车。
    高澄心念一动,也跟著回头望去。
    谁料,这一看,他整个人便顿时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撩开,隨即,一个身著素色襦裙的女子,弯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那女子云鬢高挽,肤若凝脂,眉眼如画,脖颈修长白皙,身段丰腴有致,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不是昨夜“暴疾而亡”的郑大车,又是何人?
    霎时,高澄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梦耶,幻耶?”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是因为太过疲惫,產生了幻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直至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他才敢確认,此人便是郑大车,不由愣愣望著来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郑大车见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亦忍不住掩唇轻笑。
    她提著裙摆,款款走到高澄面前,微微屈膝一礼,眼波流转,媚態横生:“世子,別来无恙?”
    高澄回神,先是惊愕,接著满肚子的疑惑涌上心头,最后,竟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郑大车的手腕,惊急道:“郑......郑姨娘,汝非歿,乃诈乎?”
    郑大车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也不恼,只是故意板起脸,嗔道:“如何?世子见奴未死,甚失望耶?”
    说著,她便是故意抽了抽鼻子,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高澄闻此嗔言,亦是哭笑不得。
    忙鬆开手,解释道:“姨娘误我矣。盖因闻汝『暴毙』之讯,心中愧疚难当。復又见汝安然无恙,一时激动失仪,望姨娘莫怪。”
    郑大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哦?世子心中尚有奴乎?奴还道世子盼奴早死,以绝瓜葛耳。”
    高澄挠了挠头,有些尷尬道:“言不可如此。无论怎样,我与汝......我与汝曾有枕席之私,安忍坐视姨娘含冤而死?”
    “况乎此事本因我而起,非我行差踏错,汝亦不至如此境地。”
    郑大车听他这么说,心中亦是暖意顿生,遂不復戏之。
    复眼波繾綣,笑意亦真切几分,温言道:“世子有此心,奴便真死,亦无憾矣。”
    高澄闻言,更是哭笑不得:“休得胡言,何死不死?速告我,此究系何事,汝何以在此?大王......”
    郑大车抿了抿唇,也不再隱瞒,柔声道:“此皆大王之计也。”
    高澄愕然:“大王之计?何谓也?”
    但话音刚落,他便立时明悟了高欢的用意。
    这老狐狸,竟是和所有人玩了一手“瞒天过海,假死脱身的”的好戏!
    先是对外宣称郑大车暴毙,堵住悠悠眾口,藉此断掉河北世家借著郑大车站在明面上拿捏他的念头。
    然后再偷偷把郑大车送到这樟水別院,藏起来给他当外室。
    如此,既全高氏顏面,又敲山震虎,警诫河北士族,更顺便卖了他一个人情,可谓一举三得。
    这老狐狸,还真是把人心都算透了啊。
    想通此节后,高澄顿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阴比,害某空忧一场,几自疑为薄倖之徒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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