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私亲而后慢功臣,岂不令壮士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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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私亲而后慢功臣,岂不令壮士寒心?

    高洋这话说出口,满殿勛贵亦纷纷起身附和。
    一时间,殿內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气氛又热了几分。
    高欢环顾四周,见无一人反对,顿时满意頷首:“既诸公僉同,此事便定。俟大军归营安辑,晋阳庶务毕,即遣世子澄赴鄴。”
    说罢,他又侧过目光看向身侧的高澄,问道:“子惠,汝意云何?”
    这机会本就是高澄求之不得的,又哪里会有半分推辞。
    他当即起身离席,对著高欢躬身拱手,朗声道:“儿唯大王之命是从,赴汤蹈火,靡敢有辞。”
    高欢见他应得乾脆,亦再次頷首道:“善!”
    隨后抬手示意他归座,嘱咐道:“如此,今日庆功之宴,诸公皆为吾高氏披坚执锐,浴血疆场,汝当代吾,遍敬座上有功之臣。”
    高澄闻言,岂会不知高欢这是在给他铺路,要他提前与这些班底熟识?
    当下也不推諉,应了声:“唯!”
    旋即转身,自侍者手中取过酒杓,命人抬来青铜酒樽,预备替眾人分酒。
    殿中眾人见此情形,气氛也骤然又热络了几分。
    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冷淡的,也有等著看他出丑的,包罗万象,不胜枚举。
    而高澄持杓在手,倒也不急著分酒。
    先是环顾一圈,將满座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直至將眾人反应暗暗记下,才笑著对身旁的侍者道:“且隨我来罢。”
    说罢,他大步流星先至斛律金座前。
    斛律金乃高欢麾下头號大將,统领敕勒部眾,战功赫赫,素有“箭神”之名。
    高澄走到他面前,先持杓將斛律金面前的酒觴添满。
    又命侍者斟满一觴,自己端起,
    隨后举觴齐眉,笑道:“斛律公老成持重,北征之功,高氏铭记。此杯,敬公!”
    斛律金见世子亲自斟酒,倒也未曾托大。
    连忙起身,双手捧杯:“世子谬讚,老臣愧不敢当。”
    “將军过谦。”
    高澄笑著与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斛律金亦是满饮此杯,看向高澄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
    高澄也不多言,朝他点点头,便转向下一席。
    此席,名唤高昂,字敖曹,乃是河北汉家豪强中的头號猛人。
    其胆力过人,驍勇善战,时人称之为“项籍再生”。
    他与其兄高乾,早年曾率部起兵,后归顺高欢,自此成为高欢麾下一员虎將。
    高澄走到他面前,笑著道:“久闻將军勇冠三军,气盖河朔,此番北征羯胡,將军身先陷阵,阵斩渠魁,功居其首,实令人心折。”
    “此一盏,澄敬將军,望他日疆场,將军再为国立功。”
    高昂闻言,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靦腆之色。
    隨即立即起身,双手举觴,頷首道:“世子谬讚,末將愧不敢当。他日疆场,必不负世子所期。”
    说罢,便一口乾了觴中美酒,隨即朝高澄咧嘴一笑。
    他这人素以桀驁闻於天下,却唯独对这高王世子,有几分发自內心的敬重。
    无他,只因当年高澄年仅十岁,便敢只身前往河北,对他们兄弟进行招降。
    那份胆魄,那份口舌,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觉得后怕。
    高澄则饮尽觴中酒,与他頷首致意,便继续往后敬。
    及至娄昭,段荣,竇泰,刘贵等战功赫赫之辈,皆是不敢托大,起身回敬,称世子海量。
    高澄亦是谦卑頷首,不多言语。
    而余下诸宾,就算心里对这位十五岁就代父掌家的世子不甚服气,面上也都维持著十足的尊敬。
    唯独敬到厙狄干、尉景、侯景三人面前时,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此三人,皆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之色,直勾勾地盯著高澄。
    至高澄近前时,厙狄干更是伸手拦住了高澄斟酒的动作,沉声道:“酒且缓饮,某有一问,愿世子解之。”
    高澄执樽站定,神色平静,微微躬身道:“姨父但讲无妨。”
    厙狄干问:“敢问世子,大王前有令,使世子总领迎驾诸事,今日长亭迎鑾,何独不见世子?此外,今庆功大宴,世子亦姍姍来迟,何也?”
    高澄面色不变,笑著道:“姨父息怒,此责在予。偶染微恙,未克亲迎,已诣大王请罪矣。”
    厙狄干哼了一声,却是不依不饶:“好,诚此犹可恕。”
    “然敬酒之序,世子不先敬我等亲族尊长,反先及外姓诸將,又是何道理?岂在世子目中,我骨肉至亲,反不及外人耶?”
    厙狄干这话一出,尉景和侯景也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高澄,因为此二人,亦和高欢关係莫逆。
    其中尉景和厙狄干一样,都是高欢的姻亲,尉景是高欢姐夫,厙狄干则是高欢妹夫,而侯景虽然没有和高氏联姻,却是高欢的髮小兼高氏最大股东之一。
    所以,厙狄干今日问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詰问为难,倒不如说是要逼高澄表態,和其他人分个远近亲疏。
    与此同时,主位上的高欢,也看见了这边的爭端。
    但他却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只是指尖轻轻叩著案几,饶有兴趣地看著这边。
    因为他也想看看,这个往日里一点就炸的混帐,今日会怎么应对。
    是如往常那般直接翻脸,还是能把这场面圆回来?
    而高澄迎上眾人好奇的目光,心中也瞬间明悟了库狄乾的用意。
    是以,他丝毫不慌,只径直起酒,替他斟满,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姨父此言差矣。”
    厙狄干眉头一皱,道:“何谓也?”
    高澄笑道:“正以此故,某方独留诸尊长於后敬也。”
    厙狄干愕然道:“此又何歪理?”
    “姨父且听某言。”
    高澄笑了笑,缓声道:“诸公乃澄长辈,与高氏骨肉一体,荣辱与共。纵澄有小节之失,诸公必能容之、诲之,又岂会因一杯之迟,遂生芥蒂乎?”
    厙狄干张口欲言,却无以对。
    而高澄言及此,声亦稍缓。
    復又提高音量,谓眾人道:“然座中诸功勋,则不然。彼等皆悬首锋鏑,为高氏效命,履锋冒刃,九死一生。“
    “某为高氏嫡长,若先私亲而后慢功臣,岂不令壮士寒心?异日疆场有事,谁復为高氏效死?”
    说罢,他顿了顿,看向厙狄干,笑问道:“姨父以为,此理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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