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天平二年春。
渤海王高欢亲率六军北征稽胡刘蠡升。
大军出雁门后,晋阳王府一应庶务,便尽归嫡长子高澄掌理。
时年,高澄岁十五,虽尚年少,却已显俊朗之姿,神情爽利,兼之出身尊贵,晋阳上下,皆以世子呼之,暗奉其为高氏未来之主。
这日午后,王府內院静得出奇。
唯有漳水的风,裹著几分湿意,穿过朱红高墙,拂动著王府偏院內一处姬侍寢阁的素纱帐幔。
吹得帐內龙涎香的气息混著女子脂粉味漫溢四方,软得仿佛能化了人的骨头。
寢阁门前,高澄被一阵粘腻的脂粉味惊醒,只觉指尖一片滑腻。
於是,他没忍住,下意识按了一下。
“嗯~”
然后,便听得一声嚶嚀从身下传出,婉转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听见这声音,高澄顿时有些发懵,不由低头看去。
这一看,便见一身著綾罗的貌美女子,此刻正被他抵在门框之上,云鬢散乱。
罗裙被他扯至腰际,雪白肩头裸露在外,內衫更是已然滑到了某个极其危险的位置。
若再往下半分,只怕是连码字之人都得被迫打上一串马赛克。
“世子不可.......奴乃大王姬侍,世子安得行此悖逆之事......”
而那女子,此时口中虽作呢喃抗拒之声,手上的推拒却显得轻若无力。
一双玉臂搭在高澄肩头,说是推拒,倒更像是把人往自己身上拉,身子也愈发向他贴近。
分明是半推半就,引逗之意尽显。
高澄望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雪白场景,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觉一阵血气翻涌,差点当场喷出鼻血。
但还不待他消化完这近乎荒唐的画面,一阵剧烈的痛楚便在脑海深处倏然炸开。
接著,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一幅幅画面飞快地掠过。
金戈铁马、朝堂爭斗、尔虞我诈、权倾朝野的阿父、暗流涌动的鄴城,晋阳.......以及一个名字,高澄,高子惠。
而隨著记忆迅速融合,高澄的衣袍也瞬间被冷汗浸透,方才的燥热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的寒意。
他竟然穿越了。
而且还是穿成了南北朝公认的顶流大帅逼,史书上用三行笔墨盛讚长相的少年俊彦,北齐神武皇帝高欢的嫡长子,当朝渤海王世子,未来的北齐文襄皇帝高澄。
高澄何许人也?
正是经过后世无数网友专业认证的“南北朝第一梗王”、“北齐第一车神”、“专业大车驾驶员”,“殴帝三拳”“狗脚朕”“陛下何故谋反”创始人。
及兰陵王那貌美的亲爹,二十九岁就被厨子捅死的“厨师恐惧者”,还有著名黑歷史“棒打鲜橙”事件唯一男主角!
並且,他穿越的时间节点,正是著名歷史名场面“小马拉大车。”发生之时。
没错,眼前这个媚眼如丝,半推半就的女子,正是高欢最宠爱的姬侍,郑大车!
“彼其娘之,要不要这么刺激?”
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后,高澄顿时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虽知晓这段歷史,却从未想过,自己一穿越,便会撞在这最凶险的节点上。
高澄私通郑大车啊。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歷史上的高澄,就是因为这事,险些被高欢废去世子之位。
就连其生母娄昭君,也受到了牵连,差点被高欢废掉正妻之位。
若非歷史上的高澄聪明,请出了司马子如从中斡旋,逼得告密的侍女翻供,勉强平息了此事。
只怕歷史上就要少一个美男子,后世也要少一个梗王了。
可即便如此,高澄依旧受了百杖,被高欢囚禁於別室,喜提“棒打鲜橙”的戏謔名號。
回顾完歷史,他更是心慌不已,赶忙手忙脚乱地將郑大车滑落的罗裙向上拉好。
隨后敛容低声,语气急惶道:“姨娘,今日之事,且当从未发生,你我谨言守口,方得两全,切记!”
说罢,他转身便走,准备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是非之地,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歷史上的高澄受了一百杖没死,那是运气好。
他可不认为自己一个没受过一点皮肉之苦的现代人,能扛得住一百杖。
但谁料,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死死攥住。
却是郑大车见他要走,便不依了,一双媚眼弯著,直直望著他,媚態入骨,如怨如诉道:“世子此言何意?”
而那小手看似纤细,力道竟也不小。
高澄试著抽了几次,都未能挣脱。
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忙再次开口:“姨娘明鑑,方才之事,乃我昏聵失智所致,谁曾想险些铸成大错,我今已知悔,还请姨娘鬆手。”
可郑大车听闻此言,却依旧不为所动,只神色淒婉问:“何也,世子莫不是想始乱终弃?”
问罢,便是又將身子贴了上来,软玉温香蹭著高澄的臂膀。
那风骚的样子,就差没把快来推倒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高澄见此情形,心里刚压下去的邪火也不由再次冒头。
他必须承认,这个女人,的確是有能够让任何一个男人拜倒的资本,不仅名字起得实在,人更实在。
尤其是那一对快要撑破衣衫的巨大,加上那双仿佛含著一汪春水的媚眼,更是摄人心魄。
真要论起来,他就算从了也不算亏。
但关键就在於,他是高澄,他不能从啊!
他的世子之位要是没了,以后別说开大车了,怕是连牛车都未必开得起。
他可不想为了一棵树,就放弃整片森林,尤其是这棵树还是自家老爹的树。
所以,纵然已经忍得快要爆炸,他还是强忍欲望,接著告饶道:“姨娘,我已知悔,向你赔罪。且速速鬆手,此事若泄,你我將万劫不復矣!”
谁料,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郑大车的神色反而哀怨起来。
她搂紧高澄,抬眸望他,眼波含怨,声软如绵:“世子今知惧耶?方才闯奴寢阁,裂奴衣袂之时,何不思后患之烈?”
高澄闻言,心中更是满是冤屈。
那都是原主的锅啊,跟他有什么关係,他要是早穿来一刻钟,又岂能落到现在这进退两难的地步?
原主也真是的,堂堂大將军嫡子,未来的东魏掌权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干嘛非要惦记老爹的姬侍,变態吗?
可这话他终究不能说出口,也只得耐著性子继续告饶:“姨娘恕罪,此实非我本意,我......”
但他话头刚起,便又被郑大车打断:“世子,今悔之晚矣。”
“此相府乃大王根基,军政中枢所在,內外上下,孰非大王腹心?举目之內,孰非主母耳目?”
她抬起头,那张美艷得几乎过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幽怨:“汝今日入我寢阁,早有人看在眼里,纵是汝此刻离去,异日大王班师回朝,汝言未曾与我有过苟且,又有谁信?”
而高澄听见郑大车的一连三问,也瞬间回过味来,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啊,他方才只顾著逃避私通的罪名,却忘了这般闺闈私会,从来都是入门即实锤。
他就算现在退走,那也是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成屎了。
难道他见了高欢,还能说他来找郑大车纯粹只是单纯的探討一下人生哲学?
再者,高欢是什么人?
那是起於寒微,凭一身雄才大略,在乱世中披荆斩棘,创下北齐基业的当世梟雄。
眼里从来就揉不得半粒沙子。
別说私通侍妾,便是有半分不敬,也绝不会轻饶。
换句话说,今日之事,无论他走与不走,做与不做,只要消息传到高欢耳中,那百杖之刑,他都肯定是都躲不掉的。
霎时间,高澄面色青白交加,心中天人交战。
一旁,郑大车见他神色变幻,显然已想通其中关键,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笑意,心道总算是稳住了。
没办法,她毕竟也是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女子。
而高欢又常年领兵在外,常留她独守空闺。
她岂能不寂寞?
再者,这小子的身子,她也的確是馋了许久了。
那眉眼,那身段,那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少年风流,都让她眼馋不已。
可以说,她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比高澄还俊的人。
若能和他春风一度,莫说只是没什么好下场,就算现在让她去死,她也认了。
她如是想著,面上却愈发委屈,抱著他的手臂柔声问:“事已至此,世子尚要走乎?”
高澄缄默。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当马上逃离。
可骨子里的破釜沉舟之意,又渐渐压过了恐惧。
既然横竖都要挨一顿打,那与其落得个“敢做不敢当”的名声,倒不如索性坦然受之。
也好让这顿打,挨得不那么冤。
这时,郑大车的声音再次响起:“况奴一妇人,尚敢承此祸,世子乃大王嫡长,七尺丈夫,竟无此胆魄乎?”
而这句话,也彻底击碎了高澄最后的犹豫。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不理智、非常不政治、非常不世子、但非常男人的决定。
只见他反手挣开郑大车的手,上前一步,將她圈进怀中,低头抵住她的额头。
低声喝问:“姨娘垂意於我,莫非一日矣?”
郑大车似乎是没料到高澄会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霎时红霞满面,耳根尽赤。
但转瞬后,又抬眸望他,咬唇含笑,媚眼弯弯,默然应之。
高澄见此,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一空:“也罢,姨娘既垂意於我,我便遂你所愿。”
郑大车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满是欣喜,羞怯问:“世子又无惧祸事耶?”
高澄摇摇头,指尖勾起她散落的髮丝,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那鲜艷微张的红唇上。
隨后,再深吸口气,沉声道:“把头髮盘起来。”
此言一出,郑大车又是一愣,转瞬之后明悟过来,更是羞恼不已,眼中满是嗔意。
但她羞嗔片刻,竟也未曾多言。
反倒顺从蹲下,將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拢至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倏然间,帐幔垂落,掩尽一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