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得有些过分。
林默停下手中的活,皱了皱眉。他正在修理一艘停泊在基地外围的废弃渔船,汗水顺著额角滑落,但他总觉得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罩在皮肤上,让他极不舒服。
那是被窥视的感觉。
“哥。”
素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颤抖。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平板电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默直起身,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海报,占据了所有新闻头条的版面。那是昨天基地安保系统截获的一张偷拍照——照片上,他正背对著镜头,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如同刀刻,手里拿著一把沾著油污的扳手,而在他身后,素雅正探头看著他的工作,眼神里带著依赖。
標题触目惊心:《“屠夫”与“圣女”:末日后的田园牧歌?》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块掉进深井。
“不知道。”素雅的声音很低,“阿茶说,基地的外围监控最近经常出现信號干扰。有人混进来了,或者……有更远的长焦镜头。”
林默没有说话,手指划动屏幕。
评论区早已沦陷。
“天啊,这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怪物?看起来好强壮,好有安全感!”
“那个女孩就是素雅吧?好可怜,被控制了这么多年。”
“听说他们是被改造过的?是不是真的?我想看他们打架!”
“他们是不是还会变身?好想看看『双生病毒』发作的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们刚刚结痂的伤口上。
他们不再是“凤凰”的实验品,却成了新世界里供人猎奇的展品。
“哥,我……”素雅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想回去。”
她指的是那个封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下室。那里有安全感,那里没有目光,没有评判,没有那些贪婪的、探究的、恐惧的视线。
林默看著妹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暴虐的衝动。他想毁了这台平板,想毁了那些摄像头,想把所有窥探的眼睛都挖出来。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屏幕。
“不用回去。”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海平面上偶尔闪过的快艇——那是记者,或者是所谓的“粉丝”,或者是猎奇者。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围著这块刚刚平静下来的水域打转。
“这是我们的家,”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修好了钟,修好了船,现在,我们要学会修好这道墙。”
“可是……”
“他们看的是『完美武器』,”林默打断她,目光扫过那些若隱若现的快艇,“但我们是林默和素雅。”
他拿起一块抹布,擦去手上的油污,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素雅冰凉的手指。
“走。”
“去哪?”
“去码头。”
“可是……他们会拍我们。”
“让他们拍。”
林默拉著妹妹,大步走向码头。
快艇上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像是一场无声的闪电风暴。
林默没有躲避。他挺直了脊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素雅身前,但他没有攻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走到码头边,拿起一把鱼叉,开始修理缆绳。
素雅躲在哥哥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她的皮肤,审视她的骨骼,她的基因,她的一切。
“看啊,那就是素雅!她好瘦!”
“他们真的在修船?他们要出海吗?”
“喂!林默!看这边!笑一个!”
有人在大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刺耳又滑稽。
素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想逃,想躲进意识深海的镜像迷宫里,那里至少是安静的。
但林默的手握得很紧。
“別怕。”他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们想看怪物,想看武器。”
他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第一次正面对著那些镜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杀戮时的猩红,也不是復仇时的冷酷,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是一种经歷过地狱之后的平静,一种看透生死之后的淡漠。
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默没有躲避,也没有攻击。他就那样站著,像一尊雕塑,像一座山。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条刚钓上来的鱼,递给素雅。
“去洗了,今晚吃鱼。”
素雅愣了一下,接过鱼。那条鱼还在扑腾,冰冷的鳞片贴著她的掌心。
她看著哥哥的背影。他依旧挡在她身前,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窥视和喧囂。
那些闪光灯依旧在闪烁,那些快艇依旧在徘徊。
但素雅突然不抖了。
她抱著鱼,转身走进船舱。
她没有逃跑。
她只是去做晚饭。
这就是他们的反抗。
不是杀戮,不是復仇,不是展示所谓的“完美”。
而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像普通人一样,吃一顿晚饭。
新世界的阳光依旧刺眼,旧伤口依旧隱隱作痛。
但林默知道,他们正在学会,在这道伤口上,开出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