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
林默坐在堆满工具的桌前,手里握著一把精密螺丝刀。他的面前,是一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式座钟。铜质的外壳早已氧化发黑,玻璃罩上布满了裂纹,指针停滯在三点十五分——那是他们逃离“伊甸园”的时间。
“它坏得厉害。”阿茶站在门口,看著林默小心翼翼地拆开钟壳,“修不好就扔了吧,这年头谁还用机械钟。”
“它没坏。”林默头也不抬,镊子轻轻夹起一枚锈跡斑斑的齿轮,“只是齿轮卡住了。”
阿茶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钟錶零件散落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
素雅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著满桌的零件,轻声问:“哥,你在做什么?”
“在给它做手术。”林默拿起一块绒布,轻轻擦拭著齿轮上的锈跡,“你看,这些齿轮就像我们的心跳。只要有一个卡住,整个钟就会停。”
他拿起一枚细小的螺丝,试图拧进齿轮轴,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动。
“太紧了。”素雅蹲下来,看著那枚倔强的螺丝,“就像我们的心结。”
林默停下手,看著妹妹。
素雅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引导著螺丝刀的角度。“別硬来,哥。就像我们在意识深海里那样,要顺著它的纹路……慢慢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力度。
“咔噠。”
一声轻响,螺丝终於拧了进去。
仿佛某种开关被打开,林默开始专注地组装。他修復了断裂的发条,校准了摆锤的弧度,將每一枚齿轮都重新安放在属於它们的位置上。
素雅则在一旁,用棉签蘸著酒精,仔细清理著钟面上的灰尘。那些繁复的罗马数字,在她的擦拭下渐渐显露出原本的金色光泽。
“哥,你还记得吗?”素雅指著钟面上的一个小划痕,“小时候,我们在实验室的墙上,用指甲刻下的记號。”
林默的手顿了顿。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偷偷约定的暗號,代表著“还活著”。
“那时候,我们以为时间是牢笼。”林默看著重新组装好的机芯,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现在才知道,时间是礼物。”
他將最后一块玻璃罩盖上,轻轻拍了拍钟身。
“滴答、滴答、滴答。”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钟,突然发出了第一声响动。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指针开始缓缓移动,从三点十五分,慢慢走向了三点十六分,十七分……
素雅的眼眶湿润了。
这不再是倒计时的警报,不再是杀戮的指令,而是属於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林默站起身,將妹妹揽入怀中。
“它修好了。”素雅听著那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乐章。
“不,”林默看著窗外升起的朝阳,“是我们修好了。”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台破旧的机械钟在废弃的基地里重新开始计时。它记录的不再是杀戮与逃亡,而是两个倖存者,在废墟之上,重启人生的庄严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