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芳看著自己儿子在別的女人怀里吃得香甜。
而那个女人的亲生女儿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似乎还有一种想要亲自餵养孩子的执念。
於是,他又拎著那个红色的三漉奶粉铁罐子来了。
於是,战爭爆发了。
“琅琅,乖,喝这个,这个有营养。”
沈敬芳拿著奶瓶,一脸期待地凑过来。
陈琅把头扭到一边。
“听话,就喝一口。”
沈敬芳把奶嘴硬塞过来。
陈琅闭紧嘴巴,用尽全身的力气抗拒。
开什么玩笑,听妈妈的话,別让她受伤。
听爸爸的话,你要我的命啊!
沈敬芳不放弃,试图撬开他的嘴。
陈琅被惹毛了。
在奶嘴塞进嘴里的一瞬间,他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喷。
“噗——”
糊了沈敬芳一脸洗面奶。
奶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样子狼狈不堪。
沈敬芳不信邪。
擦了把脸,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
“噗——”
这次,喷到了他的衬衫上。
连著几次,沈敬芳的耐心终於耗尽。
他想用强。
陈琅立刻切换模式,张嘴就哭,哭得惊天动地,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发紫,仿佛下一秒就要抽过去。
隔壁床的刘小丽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床上坐起来。
“敬芳哥,给我吧。”
“你別餵了。”
她从沈敬芳手里接过孩子,动作温柔的侧过身去。
“孩子还小认味道,就让他吃我的吧。”
几乎是瞬间,陈琅的哭声就停了。
他拱了拱小脑袋,找到了熟悉的粮仓,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沈敬芳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小丽,这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
刘小丽笑了笑。
“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小琴是我的好姐妹,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好在陈琅是早產儿,胃口比小猫大不了多少。
刘小丽的奶水虽然不算特別充沛,但餵养两个饭量都不大的小婴儿,倒也勉强够用。
只是,小安风似乎对这个抢食的傢伙充满了敌意。
每次陈琅一开饭,他的专属bgm就会准时响起。
“哇——哇哇哇——”
陈琅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
“茜茜老婆,我没办法啊,那可是三漉啊。”
“为了你未来老公能健康地活下去,茁壮地成长起来娶你,就先委屈你一下下。”
“大不了,以后加倍还你嘛。”
这段时间里,两家人为了给刘小丽补充营养,增加奶水產量,是下了血本的。
病房里的小桌上,几乎天天都摆著保温桶。
不是鯽鱼汤,就是燉老母鸡,要么就是猪蹄花生汤。
那股浓郁的肉香味,飘得整个楼道都是。
要知道,这可是1987年。
市场经济的春风才刚刚吹起,很多地方买东西还需要用票。
粮票,肉票,布票。
这些对於后世的人来说只存在於歷史书里的东西,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普通人家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荤腥。
像这样天天鱼汤鸡汤地伺候著,绝对是奢侈的享受。
陈琅虽然视力还没发育好,看东西依旧是自带马赛克效果。
但他的听力和嗅觉,却异常灵敏。
他好几次都听到,安少康在跟刘小丽的母亲,也就是刘亦非的姥姥说话。
“妈,您別买了,家里票都快用完了。”
“用完就用敬芳给的,他给了一大叠,够我们吃小半年的了。”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儿子还喝著咱们小丽的奶呢。“
陈琅听明白了。
原来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爸在背后输血。
看样子自己家的能量,也是不小的。
在这个年代,能隨手拿出一大叠各种票据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工薪阶层。
即便安少康这样的家庭也是有数的。
这天下午陈琅刚吃饱,正昏昏欲睡。
他被沈敬芳抱在怀里。
男人身上的烟味淡了许多,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他似乎终於学会了,在抱孩子之前,要先把自己收拾乾净。
两个男人在走廊窗边,说了几句閒话。
沈敬芳突然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说了一句。
“我明天……要走了。”
陈琅心里咯噔一下。
安少康准备逗陈琅的手停了一下。
“这么快?”
“……任务下来了,没办法,必须得走。”
沈敬芳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无奈。
“不能不去?”
“不能。”
“你这……刚当爹,老婆又……”
安少康没说下去。
陈琅心里一阵悲哀。
自己这便宜老爸虽然老想给自己餵三鹿。
可好歹也是亲爹啊。
自己刚出生就成了单亲家庭,这才没安稳几天就要託孤?
“要去多久?”
“不知道。”
沈敬芳沉默了一下。
“少康,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孩子……就拜託你了。”
“说什么屁话。”
安少康捶了他一拳。
“我们两家什么关係,用得著说这个。”
沈敬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琅琅……就先拜託你们了。”
“等我回来,我……”
“行了。”
安少康打断了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们是兄弟,小琴和小丽是姐妹。”
“不过我可跟你说,你不回来儿子可就归我了。”
“反正我妈做梦都想要个孙子,正好。”
陈琅心里一紧。
好傢伙。
以前看新闻,照片里的安少康斯斯文文,一副大学教授的儒雅模样。
没想到私底下跟便宜老爸聊天,这么跳脱。
沈敬芳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扯了扯嘴角笑一下。
“那不能。”
“老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了。”
“最多……给你当个女婿。”
安少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女婿也是半个儿,以后呀,他就是我老安家的女婿了!”
走廊里迴荡著安少康爽朗的笑声。
陈琅心里又是一声,好傢伙!
自己这个便宜老爸。
看著一脸苦大仇深,稳重得不行,结果一张嘴就把亲儿子给卖了。
你们俩这性格,还真是配啊。
“放心去吧。”
安少康收起笑容,郑重地对沈敬芳保证。
“家里有我。”
陈琅顿时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放心去吧!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自动配上了悲壮的bgm。
这种对话,这种场景,还当场立了个標准得的flag。
他的小脑袋里,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了一整套狗血的剧本。
便宜老爸为了某个光荣的任务,英勇牺牲。
几年后,一个穿著制服的叔叔,把一个小盒子,和一枚闪闪发光的一等功勋章,送到了安家。
从此,他成了烈士遗孤。
在学校里,他穷得只能喝食堂的免费汤。
学校发的贫困补助金,还被班主任给了自己的亲戚。
然后某天,教育局领导下来视察,偶然发现了他这个被遗忘的烈士子女。
领导大怒,校长嚇瘫,班主任当场被开除。
从此,他走上了被国家特殊照顾,发愤图强,打脸眾人的逆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