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山队伍在半小时內集结完毕。
淝水市局调了两个中队,又从邻近的双塘派出所、新集派出所抽了三十號人,手电筒的光柱在山脚的灌木丛里交错扫过。
孟江站在外科楼东侧的灌木豁口处,低头看著地上被褥那片已经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往东跑了。”
章泽蹲在地上,拿手电筒顺著血跡的方向照出去。辅路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拖痕,延伸到路沿石就断了。
“过了这条路就是棚户区。”章泽站起来,“棚户区后面是青屏山。东麓那片林子,往里走三公里没有人烟,再往东就是深山了。”
“他中了一枪,从三楼跳下去,跑了至少两公里。带著这种伤,翻不了大山。”
孟江冷哼一声,把手上的菸头丟在地上,踩了一脚。
“如果他有人接应呢。”
章泽没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搜山队带队警官的声音,夹杂著山风的呼啸:“孟队,我们发现一只带血的鞋。鞋底磨穿了,码数四十二。旁边石头上有半截撕开的绷带。血跡往山里深处去了。”
“继续追。注意安全。发现目標先围后抓,不要硬上。”
……
搜山的手电光柱渐渐被青屏山东麓的密林吞没,吴良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外科楼三楼走廊里盯著墙上的平面图。走廊里人来人往,技术人员在提取通风口百叶窗上的指纹残留,法医助理蹲在李沐倒下的地方用棉签蘸取血跡样本。没有人注意他。
吴良沿著走廊往回走,经过药品冷藏库时停下脚步。
那扇被卸下来的百叶窗还搁在地上。
“欸,同志,”吴良叫过一个路过的侦察员,“有手电筒吗?”
侦察员个头不高,肩宽。胸口名牌上印著“淝水市局刑侦支队·乔伟”。他正拎著一袋证物袋往走廊东头走,被吴良叫住后脚步顿了一下。
“手电?”
“对。我要进管道看看。”
乔伟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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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里技术科已经走了一遍了,都拍了照。你要找什么看照片就行。”
“照片拍不到我想看的东西。”
乔伟从腰带上解下一支强光手电筒,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握紧手电柄。
“吴律师,管道井里面窄,有些地方锈了。你没装备,进去出了事我没法跟孟队交代。”
“那你跟我一起进去。”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乔伟的名字。乔伟扭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手电筒终於鬆开了。
“我去跟孟队说一声。”他说。
吴良看著他往走廊东头走,眼睛微微眯起。
通风管道內没什么光线,吴良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搭住管壁边缘,腰腹发力把自己撑了进去。
管道有半人高,横向延伸。吴良叼著手电筒,每往前挪一步,管道就闷响一声。
技术科的人確实走过一趟,管壁上的灰被蹭出一道道手掌印。
吴良取下手电,细细检查著每一只拐角。
大概在管道內待了十几分钟,吴良几乎眼睛都看酸了,终於发现了一块些许不同的铁皮。
微微翘起了半道边。
他侧过身,肩膀擦著管壁,把手电筒的光从翘起的铁皮下方打进去。
那块铁皮的焊缝里积著一团灰絮,而在中间有个圆柱形的轮廓。
一支注射器。
管壁很滑,注射器被塞在焊缝和铁皮之间的夹层里。从管道正面爬过去,光照不到,只有从背面反手才能摸到。
“藏得够深。”
吴良用袖口垫著手指把注射器捻出来。针头还在,针帽鬆脱,露出半截针尖。
他把注射器咬在手电筒旁边,慢慢退出了管道。
乔伟站在药品冷藏库门口,正和章泽说著什么。看吴良钻出来,先伸手接过了那支注射器,翻过来看了一眼针管上的刻度。
“这东西怎么没人捡?”
“技术科没看到。”吴良拍了拍衣领上的灰尘,“把孟队叫过来。”
乔伟看了他两秒,把注射器递给章泽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传来孟江的皮鞋声,声音都比平时重了一个调子,“哪儿找到的?”
“管道第一个拐角。藏在焊缝后面,要反手才能摸到。”吴良说。
孟江接过注射器,对著走廊顶灯转了一圈,里面液体不少,显然没来得及用。
他扭头喊了一声技术科的小陈。
“送市局化验室加急!天亮前给我结果。”
小陈应声跑了。孟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吴良沾满灰尘的衣服上。“你怎么想到的?”
“凶手把你们的目標全部引导向了七楼icu,如果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別的地方动手,为了避开混乱,肯定不会使用枪枝或者刀具把你们再引回来。”
……
市局化验室凌晨三点打电话来时,孟江正靠在三楼护士站的椅子上闭著眼小憩,电话一响他就醒了。
表情一变。
“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非常匆忙:“琥珀醯胆碱。残留浓度不低,针管里的剂量对一个成年人足够致死。注射后两到五分钟呼吸肌麻痹,临床表现为窒息。常规毒理筛查根本检不出,如果是术后病人,非常容易被判定为併发症。”
“妈的,这混蛋!”
吴良站在护士站边上,正端著纸杯喝水,听见这话,脑中瞬间將一切都联繫起来。
“他的目標不是沈学军,还是马德胜。”
孟江將头转过来,吴良已经抬起脚步朝马德胜的病房走去。
他刚才就一直在思索,夜间枪响后所有人都忙成一锅粥。枪声,封锁,疏散,整栋楼只要能动的人多少都会探出头来看看。
可三一八病房门后面的电视,从头到尾没有关过。
一行人迅速来到马德胜的病房前。
门被推开,孟江带头走进病房,已经是凌晨三点,但病床上的老人坐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珠直视著门口眾人,对半夜这么多人过来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像早有预料。
目光从孟江扫到章泽,扫到后面的便衣,最后停在吴良身上。
“我就说嘛,今晚不会太平。”
“马师傅。”孟江站定,“还没睡呢?”
“睡不著。”马德胜说,“下午打了针,浑身发燥,痛的厉害。”
“什么针?”
“术前针。护士没细说,我也没问。”他的眼珠转了一下,“怎么,你们这么多人,是来给我打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