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熙凤的御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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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王熙凤的御人之道

    平儿本就知道王熙凤心里憋屈,这才急著回来,见二人不欢而散,连忙劝道:“二爷刚刚还说要送一副头面,奶奶,这是何苦?”
    “理他呢!若不给他点顏色,真当我是稀罕他那副头面!”
    “那奶奶这是闹得哪一出?”
    王熙凤冷笑道:“前前后后,他少说也捞了上千两银子,可何曾想到过我?若非我死活不肯鬆口,他又指著我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替他遮掩,还未必捨得一副头面呢!”
    “奶奶平时管得太紧,不过藏点私房钱罢了。”
    “你懂什么?这男人但凡手里有两个臭钱,就容易生出花花肠子。”
    说到这,王熙凤柳眉紧蹙道:“你有没有觉得,他最近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那飞贼也不是头一回来了,前几次也没见他嚇成那样,怎么偏偏昨儿晚上,慌不择路?”
    原本,她还顾全贾璉的顏面,没把这事告诉平儿,这会子,话说开了,倒也不必遮掩。
    “二爷也真是,明知飞贼厉害,也不知道护著些奶奶。”
    平儿知道王熙凤爱听什么,忙替她叫起了屈。
    不料,王熙凤却道:“我是为这个跟他置气吗?”
    “那……”
    王熙凤面露回忆,悠悠道:“昨儿瞧他那架势,倒像不在自己家里,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什么?!”平儿一脸的难以置信,半晌,方小心翼翼道,“难怪奶奶刚才一口一个庆大爷,原来是故意试探二爷。”
    虽然不知道王熙凤为何有此怀疑,但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她既不敢顺著王熙凤的话头,火上浇油,又不敢明著替贾璉开脱,只得称讚王熙凤策略高明,以此隱晦的提醒对方,贾璉拈酸吃醋,可见心里在意。
    王熙凤闻言,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嘴上却不依不饶道:“这男人啊!就算在外头勾三搭四,也怕后院失火。谁知道他心里急什么?”
    此言一出,平儿不敢接话了。
    王熙凤似乎也知道这话有些过了,转而吩咐道:“你给我盯紧些,別叫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往书房里钻。这回,非叫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不晾他个把月,叫他乖乖把银子奉上,休想上老娘的床!”
    “噯!奴婢明白了。”平儿连忙答应,转而又劝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奶奶闹得这么僵,万一二爷跟奶奶置上气……”
    “怎么?你怕他跟我闹僵了,耽误收用了你?”
    王熙凤狐疑的瞥了平儿一眼,补充道:“你可別给他好脸!”
    “奴……奴婢怎么会?”
    平儿避嫌道:“奶奶若信不过奴婢,换个人盯著二爷就是了。”
    “哎哟!我不过就这么一说,瞧把你嚇的。我若不知道你,又岂会抬举你,给二爷做通房?”
    王熙凤一把將平儿扯进怀里,嘴上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是不知道,这男人啊,就跟癩皮狗一个样,没上嘴前,把你当个肉骨头,伸长个舌头,整日围著你口水巴啦。
    可一旦被吃干抹尽,那便是味同嚼蜡,哪还记得你解过他的馋,顺过他的意?只会丟下你,去找新鲜的稀罕。”
    她一面说,一面抬手勾住平儿的下巴,拇指在唇间来回摩挲。
    平儿却只觉得嘴里发苦。
    贾家的规矩,凡爷们大了,未娶亲之先都先放两个人伏侍,贾璉屋里原也有两个通房。
    可王熙凤过门以后,一年半载,都被打发了去。
    非但如此,就连一同陪嫁的丫鬟,也因为类似的原因,走的走配的配,只留下她一个。
    平儿倒是无所谓通不通房,可贾璉却是个眼馋肚饿的,自以为有了通房的名份,便时不时的上来招惹,少不得被王熙凤看在眼里,瓜田李下。
    她虽然严防死守,没敢逾矩,可架不住王熙凤醋劲大,一逮到机会,就要敲打敲打。
    这如履薄冰的日子,还不如做个普通丫鬟,来得自在。
    別的事情上倒还罢了,仗著这么多年的情分,平儿非但不怵,偶尔还能回两句嘴,唯独这一样,她丝毫不敢大意。
    咽了口苦水,强顏欢笑道:“別说奴婢没有三两肉,就算是根肉骨头,那也抓在奶奶手里。”
    “你个机灵精,哪有说自己是肉骨头的?”王熙凤嘴上虽然在反驳,脸上却十分满意,仿佛这比喻不是出自她口。
    平儿暗自腹誹,这还不是顺著你的话?
    嘴上却道:“奴婢这根肉骨头,什么时候丟……丟给谁,还不全凭奶奶的意思?”
    又自轻自贱两句,方岔开话题道:“奴婢只是担心,奶奶这么一闹,反倒跟二爷的关係闹僵了。”
    王熙凤胸有成竹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不是还有庆兄弟嘛!”
    平儿一惊,忙道:“奶奶说几句气话也就罢了,可不能犯糊涂啊!”
    王熙凤没好气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本就在老太太面前夸了海口,这差事又落到他的头上,虽不指望他抓贼,可近水楼台,叫他加派些人手在府外巡逻,也在情理之中。
    这事,在老太太那里过了明路,我行得端,坐得正,谁能挑出个理来?”
    平儿闻言,不由鬆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夫妻二人斗法,却叫汪庆遭了无妄之灾。
    她平日就夹在两人中间,这会子,不免生出几分感同身受,忙劝道:“如今二爷已经对庆大爷不满,若是知道奶奶找他,还不知要怎么记恨……”
    王熙凤却不以为然:“他自己都说,蒙我照顾,要略尽绵力,我还没叫他搁我这卖力气呢!我也不叫他白白受累,往后自有他的好处。”
    “不如先派两个二等丫鬟过去。奴婢前面担心奶奶,走的急,没顾得上敲打院里的下人,奶奶也知道,这府里都是些逢高踩低的,只怕会故意刁难!”
    平儿一直为此过意不去,听闻王熙凤似乎有意补偿,连忙提议。
    “我这会子往他屋里塞人,二爷还不得跳脚?”
    王熙凤断然拒绝,旋即,却话锋一转:“你刚才也听见了,他本就不是老太太的亲姨外孙,不过是看在慧纹的份上,才留他住下。
    应天府两个多月都没抓到那伙飞贼,还能叫五城兵马司给拿下了?分明是被推出来背黑锅了,闹不好还要丟官弃爵。
    眼下受点冷眼,不是坏事,等到朝廷怪罪,我在老太太跟前说两句好话,再承认自己疏忽,把他的委屈添油加醋诉一诉,老太太心有愧疚,指不定还能保住他的前程。”
    “奶奶真是菩萨心肠!”平儿连忙奉承。
    王熙凤却嗤之以鼻:“菩萨心肠?人善被人欺,马怂被人骑,我可不想被人骑到头上!”
    说到这,她眯起一双丹凤眼,上下扫了平儿几眼,道:“你倒是个心善的,这人情就给你去做。”
    “呃……人情?”平儿不解。
    王熙凤笑道:“待会儿你再去庆兄弟那里一趟,就说听二爷提起,那烫手山芋落到他头上了,还有我说的那些话,也一併透露给他,只是別说是我说的,就说是你琢磨的,往后再时常过去嘘寒问暖……”
    “奶奶,这……”平儿惊疑不定。
    王熙凤却打趣道:“怎么?怀疑我故意差你过去,再告诉二爷,好顺水推舟把你送出去?”
    平儿连忙低下头,委屈道:“奴……奴婢不敢!”
    “你跟了我这么久,我可捨不得送他!”
    王熙凤拍了拍平儿的肩膀,笑著道:“我身边只有你见过他,让善姐、丰儿她们去,岂不明摆著告诉別人,是奉命前去?
    府里谁人不知,你平姑娘是个怜贫惜弱,素有善心的?就算他疑心,自有人告诉他你的好。”
    “奴婢不明白,还请奶奶明示。”
    “此前,老太太提起慧纹,我见他脸上並无惊讶,显然一早就知道慧纹的价值。
    这东西虽然难得,可他既然脸不红心不跳的送出去,未必没有存货,等你跟他熟络了,替我套取慧纹的消息。”
    “奶奶该不会是……”平儿欲言又止。
    王熙凤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啐道:“呸!到底也是亲戚,我还能巧取豪夺不成?等他那差事办砸了,你再趁机让他带著慧纹来找我疏通。
    我不过见老太太喜欢,想弄一副以备不时之需,不白拿他的。”
    平儿闻言,不禁鬆了口气,旋即又不解道:“奴婢人微言轻,奶奶自去岂不更好,何必非要拐这个弯?”
    “你二爷这不正在气头上吗?”
    王熙凤並未隱瞒自己的顾虑,旋即,又笑著解释道:“我要是隔三差五,往他那里跑,就算没什么风言风语,那些下人还敢蹬鼻子上脸?
    到时候在老太太跟前说好话,也要大打折扣,倒是你,素来与人为善,旁人只会认为你怜贫惜弱,发了善心。
    你不必担心二爷知道,等他服了软,我自会告诉他前因后果,油锅里的钱,他还要捞出来花呢,若你能从他身上套取慧纹,疼你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你?
    就算他转不过弯,真的要生这个闷气,我也不会让你受他的窝囊气。
    庆兄弟好歹有个爵位傍身,这次虽背了黑锅,可五城兵马司又不止他一个,一百板子,东西南北中那么一分,落到他西城兵马司头上,最多也就二十板子。
    府里再给他开脱一二,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他饱受冷眼,唯独你嘘寒问暖,有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到时候我就说二爷气你吃里爬外,叫他给你个名份,做个正经妾室,不比做二爷的通房差了多少。”
    王熙凤洋洋洒洒一番话,把汪庆、贾璉、平儿几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平儿本就是王熙凤的陪嫁丫鬟,去留只在她的一念之间,又好言好语的解释这么半天,哪有反对的余地?
    “奴婢明白了。”
    “正好,他院里也没提前预备,只怕开火都是个问题,二爷爱吃的火腿燉肘子,別浪费了,再挑两个小菜,一併给他送去。”
    “噯!~”平儿答应一声,起身出去。
    王熙凤则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她素来疑心重,哪怕从小在身边伺候的平儿,也防著一手。
    不是冤家不聚头,她喜欢拈酸吃醋,贾璉又何尝不是?
    虽然平儿忠心耿耿,可毕竟掛著通房的名头,未必能架得住贾璉软磨硬泡。
    只有让平儿隔三差五给汪庆送温暖,才能把火引到她的身上,从源头上掐灭,贾璉钻空子的可能。
    另外,拿汪庆刺激贾璉,本就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她早就想好,用慧纹来解释,可难保贾璉不会小心眼,届时此消彼长,只怕反倒显得平儿贴心。
    现如今,她不过是说两句气话,哪里比得上平儿,上门嘘寒问暖?
    这样把平儿拉下水,才能一劳永逸。
    倘若贾璉转不过弯,硬要吃这个乾醋,说不得还能利用汪庆对平儿的好感,收取慧纹时,多抵些银子。
    想到这,王熙凤得意地挑了挑吊梢眉,伸出一双骨肉均匀的长腿,探出被罗袜包裹的嫩菱,双手一撑床板,擦著溜滑的缎绣床单,滑下床,靸起横在床前的一对绣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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