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说王熙凤,打发平儿去安顿汪庆,也懒得再去抱厦,意兴阑珊的回了家。
进入房內,她长长出了口气,解开衣领上的盘扣,將襟口往外扯了扯,露出一抹白皙,方来到床边,一个后仰,倒在了床上。
旋即,蹬掉绣鞋,踩著床沿,蜗牛似的向后一缩,枕著被褥,曲著腿,眯起一双丹凤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內忽然响起微弱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王熙凤头也不抬,眼也不睁,待到身下的床板轻颤,王熙凤这才猛然睁开眼。
正见贾璉,正跪在床沿,一脸猴急的涎著脸,欺身压来。
“嗯?”
王熙凤自鼻腔里闷出一声酥透骨髓的轻吟,却顺势翘起一条笔直的长腿,脚尖抵在贾璉胸口。
一面阻止他继续靠近,一面故作惊慌道:“要死啊!青天白日的,也不怕下人看见!”
“这不是没人嘛!”
“呸!~”王熙凤啐了一口,讥讽道,“昨儿晚上听见进贼了,丟下我就往床肚钻,连个遮盖也不拿给我,这会子你倒来劲了!”
贾璉顿时臊红了脸,嘴角一阵抽搐,旋即,又舔著个脸,欺身道:“二奶奶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这不是將功折罪来了吗?”
“少来!”
王熙凤腿上暗暗用力,死死抵住贾璉,问道:“这回前头又报了多少损失?”
“这……”贾璉神色一滯,悻悻道,“就四百两!”
“就四百两?”
王熙凤轻轻踹了贾璉一脚,嗔道:“今儿个大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好一通阴阳怪气,就差指著我的鼻子骂了,我可不替你受这个气,你去前头把帐平了,省得明儿她又在老太太面前挑我的刺!”
贾璉闻言,也顾不得继续得寸进尺,叫苦不迭道:“到手的银子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况且,要封住下头的嘴,少不得也要分润些个出去,这会子再退,岂不还要倒贴?”
“要死啊!”王熙凤痛心疾首道,“我见天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精打细算,恨不得指头缝里抠出些银子,你倒好,自己昧银子不够,居然还带著下人分润!”
贾璉一脸苦相:“这能一样吗?咱们吃肉,怎么也得给人分口汤不是?”
王熙凤却气不打一处来,叱道:“他们还能分口汤喝,却要我跟著受气,你乾脆跟他们过去!前头的我也不说了,这回大太太闹到老太太跟前,要么你把这窟窿补上,要么你自己去说,別想我给你圆。”
贾璉顿时萎了,哪里还有心思油嘴滑舌,往床上一栽,一边伸手要去搂王熙凤,一边叫苦连天:“哎哟!我的姑奶奶,就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怕三两句就露了马脚,您就行行好……”
王熙凤一脸嫌弃地拍开贾璉的手,喝骂道:“还不快起开!跟外头那些野男人勾肩搭背,回来就往我床上爬,也不怕脏了我的床!”
贾璉面露悻悻,不情不愿地起身,解开外袍,隨手往床头柜上一扔,方重新爬到床上,侧躺在王熙凤身旁,软磨硬泡。
王熙凤却寸步不让,態度坚决道:“那就把银子退了,那伙飞贼前前后后来了三、四次,你至少也谎报了一千多两,璉二爷出手阔绰,还在乎这点银子?
况且,这事你做的太糙,我也有心无力,那飞贼就是能掐会算,也不能回回都紧著银子偷,你倒好,还报了这么多,也不想想,揣著四百两银子,还能飞檐走壁,健步如飞?”
“我哪能那么傻?”
贾璉忙不迭解释道:“官中还有三十来个金錁子和一些银錁子,都是歷年发压岁剩下的,前儿老太太见秦钟喜欢,让拿出来,挑了两个状元及第的给他。
就说忘了入库,这才让贼人顺手牵走了。
银錁子我拿去封下头的嘴了,反正家里这些奴才,但凡有体面的,哪个没被赏过,就算拿出去花,也不至於惹眼。
金錁子一个没动,寻思著,再有两三个月就到年关了,少不得还要打些金银錁子,到时候把这些金錁子拿去融了,顺便给二奶奶打一副头面,神不知,鬼不觉。”
王熙凤这才转怒为喜,拋了个媚眼,伸出青葱玉指,在贾璉心口一戳,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贾璉顿时色魂与授,一把握住王熙凤的柔荑,顺势按在胸口,嬉皮笑脸道:“何止是有点良心?我这心里头,装的可全都是二奶奶。要不,二奶奶也可怜可怜小……”
『人』字还未出口,只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旋即,平儿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奶奶!”
听见平儿的声音,贾璉倒没什么反应。
王熙凤却『唰』的一下,臊红了脸。
別看她行事张扬,不拘小节,闺房之中,却放不大开。否则,贾璉也不会抱怨:改个样儿,就扭手扭脚。
她连忙缩回手,与贾璉拉开了些距离。
平儿一进门,正看见衣衫不整的横在床上的二人,当即打起了退堂鼓:“奴……奴婢给二爷和奶奶关门。”
因清楚王熙凤的性格,见门没关,平儿便没想太多。
进屋后,方才发现贾璉脱了外裳,一脸的不上不下,王熙凤又领口半敞,顿时会错了意。
“呸!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王熙凤啐了一口,嘴上却不服输道:“你是二爷的通房,迟早也是二爷的人,有什么见不得的?”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王熙凤本就不是个容易露怯的性子,纵然一时心虚,却不愿失去主动,这一句,不但轻描淡写的掩饰了自己的心虚,更让平儿进退失据。
另外,贾璉刚许了一副头面,她也乐得做些惠而不费的口头承诺。
不料,贾璉却当了真,两腿一伸,左腿往右腿上一搭,喜笑顏开道:“就是!快过来给二爷松松腿!”
平儿闻言,暗道不好,见王熙凤沉下脸,忙道:“今儿大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好一通编排,奶奶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二爷不知心疼奶奶,奴婢却知道奶奶不易!”
说著,快步来到床边,在王熙凤一侧坐下,抱起那双骨肉均匀的长腿,担在自己腿上,揉捏捶打起来。
王熙凤只觉腿上一阵鬆快,心头一软,醋意已消了大半,嘴上却不饶人道:“別打量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心思,少在这给我眉来眼去的!”
说著,又恶狠狠的瞪了贾璉一眼,话锋一软道:“等你什么时候把头面送来,什么时候再受用这小蹄子。”
平儿掛著通房的名份,已经快一年了,总这么有名无分,也不是个事。
要知道,好妒是七出之条,贾璉不敢在她面前抱怨,却没少跟贾珍、贾蓉父子两个诉苦。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熙凤纵然再不愿意,也知道適可而止,见好就收。
借著头面一事,不但可以借坡下驴,安抚贾璉,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可谓一举两得了。
贾璉喜不自禁,忙道:“明儿我就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又勾起了王熙凤的醋劲,碍於不好出尔反尔,只得道:“瞧把你急的!大老爷和大太太那边正瞪著眼盯著咱们,这会子把那些金錁子拿出去,岂不不打自招?
还是等上一两个月,待到年前打金银錁子时,一併送去金铺,就说,这些个样式旧了,换些新鲜样式,再捎带著打副头面,才不引人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