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授说罢,便率先隨著尹七绪去到了前台,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所有人自然都纷纷跟上。
这个时候,李久才是注意到,在这些人里,似乎有几个很明显不是学生的人。
比如其中就有一个人,人高马大威武雄壮,虽然穿得朴实无华,但李久潜意识里觉得他不太一般,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著一种钢铁般的力量。
还有一个人,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拖著两个行李箱,不知道里面塞了点什么玩意儿。
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李久发现这几个人似乎跟苏晓漪、尹七绪还有老教授等人……都蛮熟的。
这个夏令营,难不成老教授还有私活?李久的心中泛起了迷糊。
正在这时,轮到李久和唐沐白办理入住了。
两人將身份证交给了蘑菇屋前台,前台女生接过证件,目光在李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没来由地问了李久一句:“先生,您之前来过这儿吗?”
李久一怔:“我第一次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事。”前台女生垂下眼,迅速打了几下键盘,將李久两人的身份证连同房卡一併递交了出去,“可能是我记错了,祝您旅途愉快。”
“誒誒誒,我不是第一次来了,请问小姐姐,是有什么事情吗?”唐沐白见缝插针,笑嘻嘻地往前探身。
那女生致以礼貌性的含蓄微笑。
唐沐白当即灰溜溜地走了。
李久心头疑惑,那前台女生的话是有什么含义吗?真的只是认错人了?
放在別的地方,李久並不会胡思乱想,可是在这种有些诡异的的地方,他总忍不住多想一些。
……
一直到李久和唐沐白走上了二楼,尹七绪才是轻轻地推了推镜框,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何教授。
“教授,这个李久……跟你一样?”
在夏令营成员们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何教授一直在边上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闻言,何教授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是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並不能確定,但从他进入景区的那一刻,我確定了。”
尹七绪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查地凝了一瞬。
何教授缓缓说道:“李久的奶奶,名叫何如。”
“我小时候,村上有一个姊姊,名叫何静如。”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尹七绪,投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受到寂定佛的影响,我们伏龙村的辈分是按佛经来排的,男丁取自《佛说十善业道经》中的『常守正念,一切善法』,我就是『守』字辈;女眷则取《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中的『寂静调柔,离珠戏论』,静如姐……自然是『静』字辈。”
“那场山洪过后,我们这些倖存者们都离开了伏龙山,在外头开枝散叶,按照祖上的规矩,这部分人是可以摘掉字的……”
“所以我想,李久就是静如姊的后人。”
尹七绪道:“难怪他一到营地入口就能听到诵经声……他对於伏龙山的回应,也似乎比以往时候的任何一个案例都要强烈……”
“我不確定这是不是『回应』的问题……”何守规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拐杖的龙头,“我一进入伏龙山地界,就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这种感召,比起以往都要强烈。”
“我分不清是因为我老了,到了『落叶归根』的年纪,还是伏龙山的问题正在加剧……我只觉得,留给我的时间……留给这座山的时间,都不多了。”
说到这里,何教授皱纹深刻的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疲惫。
“何教授。”尹七绪开口,语气低沉,“这一次,你会成功吗?”
何教授並未正面回答尹七绪的问题。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如果不成功的话……官方是不是就会叫停我的项目?”
尹七绪沉默了。
她的沉默,也让何教授看到了答案。
何教授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一定可以靠自己解决伏龙山的问题,但是我年纪太大了,我已经快七十了……我没办法一步一步重新丈量伏龙山了……”
尹七绪眼帘微垂,灯光在她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弧光:“官方对於你的研究方向,一直抱有一些不確定性,钱科已经压下很多反对的声音了,这一次,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
何教授摆了摆手:“伏龙山的状况,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54年前,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山洪摧毁了我们的村庄,也几乎毁灭伏龙山的一切。”
“……而近期,地勘局也发现伏龙山周边区域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而周边的小震活动却明显增强,甚至出现沿著一条非地质构造线的路径,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某个位置的规律性迁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我们j省地处江南,歷史上根本不存在强地震活动,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类数据明显不对,但如果从民俗的角度来看,或许这种异常就可以跟我们伏龙山祖上预测的劫数对上了。”
尹七绪並未作答。
作为何守规名义上的“助教”,她自然通过局內的报告读到过何教授的民俗研究论文。
根据伏龙山地区祖上的记载,伏龙山將会遭遇三劫,分別对应了《阴符经》中的“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其中,“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对应的是传说中的寂定佛的“一佛除两害”。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则是对应了伏龙山过去的那场特大山洪。
可区別是,当初的寂定佛化解了“天劫”,所以伏龙山获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
而54年前的那场“地劫”却因为种种原因无人化解,所以才使得伏龙山遭遇了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生灵涂炭。
而何教授则根据祖上的记载,推测出来了伏龙山將会在极短的周期內再度遭遇一场“人劫”。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这三劫,地劫並没有全面爆发,它的灾难说不定会累积到这一次爆发,一旦爆发,危害绝不止山洪那么简单,极有可能影响整个江浙的地脉结构……”
他转向尹七绪,目光灼灼。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研究,这消除最后一劫的关键,既然涉及了『人』,那么一定就在我们伏龙村倖存者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