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层皑皑白雪温柔地覆盖。
城堡的塔楼和庭院如同撒上了糖霜的薑饼屋,窗欞上结著晶莹的冰花,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走廊里比往日安静了许多,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年终特有的、混合著松木(用於装饰)、肉桂(来自厨房飘出的香气)和寒冷空气的独特气息。
学生们谈论的话题,也逐渐被即將到来的圣诞节假期和礼物所占据。
麦格教授一如既往地让级长们拿著一份长长的羊皮纸名单,在各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里穿梭,登记留校过圣诞节的学生名字。
当法利(斯莱特林的女级长)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掛著银色与绿色帷幔、壁炉燃烧得暖意融融的空间里展开名单时,许多学生,尤其是低年级的,都迫不及待地表示要回家与亲人团聚。
潘西·帕金森已经开始兴奋地討论她定製的全新礼服长袍了。
轮到德拉科·马尔福时,他正坐在一张舒適的扶手椅上,翻阅著一本厚重的、封面是金属与皮革製成的炼金术笔记——
那是埃德蒙近期让他研读的资料。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对假期的嚮往,反而是一种更沉静的、带著明確目標的篤定。
他拿起羽毛笔,在留校名单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体带著马尔福式的花体鉤旋。
“哦?德拉科,你今年不回家吗?”
潘西有些惊讶地问,
“你妈妈肯定准备了很多舞会邀请呢。”
德拉科放下羽毛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点优越感的笑容:
“舞会?每年都是那些无聊的应酬。相比之下,教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炼金项目需要在假期期间进行关键阶段的测试,我需要留下来参与。”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但“非常重要的炼金项目”和“参与”这几个词,还是透露出隱隱的骄傲。
周围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露出了混合著惊讶和羡慕的神色。
能参与埃德蒙·布莱克教授的项目,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能力的象徵,远比参加几场社交舞会更有吸引力。
“是什么项目?”
一个四年级的学生忍不住好奇地问。
德拉科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那本厚重的笔记:
“一些……很有意思的尝试。”
他拋出了一个小小的鉤子,成功地將周围人的好奇心吊了起来,维持了一种恰到好处的神秘感。
他享受这种被关注、被羡慕的感觉,更享受自己將时间投入在“有价值”事情上的选择所带来的成就感。
回家参加舞会?那太浪费时间了。
他的圣诞节,將在充满挑战和智慧的炼金实验室中度过,这比任何派对都更符合他如今对自我价值的定位。
。
与此同时,在格兰芬多塔楼,哈利、罗恩和赫敏则刚刚从一场虚惊中缓过神来。
之前他们为了熬製复方汤剂,偷偷挪用了高年级公共草药储备的事情,最终还是被珀西报告给了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將他们三人叫到了她的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但气氛却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冰冷。
“韦斯莱先生向我报告了草药短缺的事情,並且提到了你们的……『不同寻常』的侦探活动。”
麦格教授透过方形眼镜严肃地看著他们,声音如同结了冰,
“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诚实的解释。那些流液草和乾草蛉虫,你们用来做什么了?”
哈利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罗恩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图案。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用她最镇定、最像好学生的声音回答:
“麦格教授,我们……我们是在进行一项额外的魔药研究。我们想尝试改良一种提神剂的效果,需要用到超出课程分量的草药进行实验。”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这可以被解读为紧张而非说谎。
“额外的研究?”
麦格教授扬起了眉毛,显然並不完全相信,
“为什么没有提前向任何教授提出申请?而且,据我所知,改良提神剂似乎用不到那么大量的流液草。”
“我们……我们想先自己尝试一下,有了初步结果再匯报。”
赫敏努力维持著语调的平稳,
“用量……用量是因为我们最初的几次尝试……嗯……失败了,损耗比较大。”
她適时地低下了头,露出一副“知道错了”的表情。
哈利连忙补充道:
“我们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教授。我们不应该私自取用公共资源。短缺的草药,我们已经……已经按照市场价格,用加隆补偿了,应该很快就能到货。”
他指的是他动用了他古灵阁金库里的一部分存款,按照市场价格通过猫头鹰邮局重新购买了草药。
这花掉了他金库里的小金山將近三分之一的加隆,让他有些肉痛,但为了不暴露复方汤剂的计划,这是必须的代价。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带著审视和深深的怀疑。
她显然不相信赫敏那套“改良提神剂”的说辞,这三个孩子,尤其是波特,总是能捲入各种麻烦之中。
但在新的管理规定下,他们確实“补偿”了损失,而且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严厉地开口:
“我希望你们记住这次教训,格兰杰小姐,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霍格沃茨鼓励学术探索,但必须在规则和教授指导的框架內进行!”
“私自挪用、未经申报的研究,不仅违反校规,也可能带来未知的危险!下不为例!如果你们再进行任何『额外研究』,必须,我重复,必须提前向我或者相关科目的教授提交书面申请!明白了吗?”
“明白了,教授。”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离开麦格教授的办公室,三人都鬆了一口气,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好险……”
罗恩拍著胸口,
“差点就完蛋了!”
“至少糊弄过去了。”
哈利嘆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那里似乎因为金加隆的减少而变得轻飘飘的,
“就是代价不小。”
赫敏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麦格教授已经起了疑心,我们必须儘快行动。”
。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经过时兴奋的交谈声,內容正是关於德拉科·马尔福圣诞节要留校参与布莱克教授的炼金项目。
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圣诞节不回家?”
罗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参与炼金项目?”
赫敏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太可疑了!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留下来?肯定有阴谋!说不定他就是打算在圣诞节期间,学校里人少的时候,继续他的……『活动』!”
她意指石化事件。
哈利的心猛地一沉,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
“没错!他肯定是想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不然为什么放弃回家的舞会?”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他们沮丧,反而让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不过这正好!”
哈利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即將冒险的兴奋,
“他留在学校,我们就能用复方汤剂变成克拉布和高尔,更容易接近他,套出他的话!”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
赫敏提醒他们:
“复方汤剂还缺少两样最关键、也是最难弄到的材料:双角兽的角和非洲树蛇的皮。普通的渠道根本买不到,而且价格极其昂贵。”
“那我们去哪里弄?”
罗恩问。
哈利的目光投向了城堡地下魔药课教室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我知道一个地方肯定有……斯內普的私人储藏室。”
一阵尷尬的沉默。
闯入斯內普的私人储藏室?
这比偷拿草药风险大了何止百倍!
“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去。”
赫敏最终咬著牙说,眼神里闪烁著破釜沉舟的光芒,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是怎么进去?那里肯定被施了各种防护魔法!”
罗恩觉得这个想法简直疯狂。
赫敏的眼中闪过光芒:
“我有个主意……也许,我们可以在魔药课上製造一点……混乱。”
哈利觉得赫敏简直是疯了。
。
本周的魔药课內容比疥疮药水更具挑战性——肿胀药水。
地下教室比往常更加阴冷,墙壁上凝结的水珠仿佛都带著魔药材料的苦涩气味。
只有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学生齐聚於此,两个学院之间的无形界限在瀰漫的蒸汽中也显得格外分明。
德拉科·马尔福全神贯注於自己面前的坩堝。
他手法精准地称量著干蕁麻和河豚眼睛,搅拌的节奏稳定得如同钟摆。
他的药水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浓稠的深紫色,表面偶尔冒出一个饱满的气泡,然后缓缓破裂,散发出刺鼻却符合教科书描述的气味。
当斯內普教授如同幽灵般滑过他身边时,只是用他那鹰鉤鼻嗅了嗅蒸汽,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理所当然”的认可,微微頷首,连停顿都没有,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对斯內普而言,就是最高的褒奖——
马尔福做得好,是应该的。
完成任务后,德拉科並没有像其他完成的学生那样鬆懈下来。
他一边用一块丝帕仔细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药渍,一边状似无意地,將目光频频投向教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架子。
那上面摆放著一些废弃或不常用的教学道具,其中有一个崭新的、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他的眼神並非隨意扫过,而是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专注和探究,仿佛在確认什么东西,或者等待著什么信號。
那是埃德蒙交给他的一项“观察任务”。
。
他的注意力被教室另一端的骚动略微打断。
是波特。
那傢伙明显心不在焉,手里的搅拌动作有气无力。
结果,他那锅肿胀药水熬得过於稀薄,顏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接近粉红的淡紫色。
“看来名气並不能代替基本的专注力,波特。”
斯內普滑腻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寂静的教室里,
“或者,你那贫瘠的魔药天赋,终於连这种基础的药水都无法驾驭了?”
德拉科闻言,忍不住冲哈利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
隨即,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沉寂的水晶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疑惑於它的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斯內普发现了纳威·隆巴顿正准备將草药过早地加入坩堝,他立刻像一只被惊动的蝙蝠,猛地转身扑向纳威的操作台,厉声呵斥:
“隆巴顿!停下你那愚蠢的手!你想把教室炸上天吗?!”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德拉科的,都被斯內普和瑟瑟发抖的纳威吸引了。
教室里的空气因斯內普的怒火而凝固。
。
然而,就在这注意力转移的致命瞬间——
德拉科只听到一声尖锐的、不祥的“嘶嘶”声从高尔的方位传来!
紧接著——
“轰——!”
一声闷响,高尔的坩堝发生了剧烈的、灾难性的爆炸!
滚烫的、粘稠的深紫色药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劈头盖脸地浇向以高尔为中心的大半个教室的学生!
德拉科距离高尔並不远,他眼睁睁看著那黏糊糊、冒著热气的药液如同巨浪般朝自己拍来!
他甚至能闻到那被烟火引燃后变得更加刺鼻、带著焦糊味的恶臭!
他大脑一片空白,平时学过的所有防御咒语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惊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猝不及防,那是一种纯粹的、面对无法抵御的伤害时的本能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他胸前那枚一直別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胸针,突然自动激活!
一道银光闪过,瞬间展开化作一面弧形的银色盾牌,精准地护住了德拉科以及他侧后方的潘西和扎比尼!
“噼里啪啦——”
滚烫的药水绝大部分被那面突然出现的银色盾牌精准地挡下,顺著光滑的表面流淌到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只有极少数的几滴溅射到盾牌保护范围之外,落在了德拉科的袍角,但也迅速被一层微光弹开。
危机解除的瞬间,那盾牌又迅速收缩,变回了一枚看似普通的胸针,別在德拉科胸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爆炸的余波散去,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和狼藉。
几乎所有被波及区域的学生都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粘稠的药水,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哭喊。
肿胀药水开始起作用了,一些人的皮肤迅速红肿膨大起来。
然而,在德拉科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孤岛”。
他和潘西、扎比尼几乎毫髮无伤地站在那里,只是脸上残留著惊魂未定的苍白。
短暂的寂静后,惊呼声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梅林啊!刚才那是什么?”
“是马尔福的胸针!它变成盾牌了!”
“它保护了他们!”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德拉科,以及他胸前那枚此刻已恢復平静的胸针。
没有被波及的斯莱特林们面面相覷,既庆幸又好奇。
而製造了这场混乱的三人组——
哈利、罗恩和赫敏,脸上血色尽失,混杂在慌乱的学生中,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惊慌。
他们成功了製造了混乱,但这混乱的后果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尤其是德拉科身上那件神秘的炼金物品,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不仅没能成功製造足够持久的混乱,还造成了一些不妙的后果。
。
教室里,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哭喊此起彼伏,许多学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起来,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斯內普教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但他並没有失去理智地咆哮(至少一开始没有)。他如同一个在灾难现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黑袍猛地一甩,首先用魔杖指向高尔的坩堝残骸,迅速压制了可能残留的不稳定魔力,防止二次事故。
紧接著,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淬了冰,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安静!所有被药水溅到的人,站在原地不要动!隆巴顿,闭上你的嘴!布朗,停止你那毫无意义的尖叫!”
他的威严瞬间震慑住了混乱的场面。
然后,他大步走向墙边的储藏柜,动作迅捷而精准地取出一大瓶预先熬製好的、散发著清凉气味的消肿药剂。
“克拉布,高尔,”
他首先点名了两个最严重的“受害者”儘管高尔是表面的肇事者,
“每人一口,立刻。”
他监督著他们喝下药水,看著他们身上的红肿开始缓慢消退。
接著,他如同一个高效的分配机器,快速穿梭在哀嚎的学生之间,精准地將药剂分发给每一个需要的人,无论是斯莱特林还是格兰芬多。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充分展现了他作为魔药课教授和斯莱特林院长在危机时刻的控场能力。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冰冷,眼神依旧充满厌烦,但行动上却並未偏袒或延误。
。
德拉科站在安全的“孤岛”上,看著斯內普高效地处理著混乱。
他注意到,斯內普在分发药剂时,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似乎在评估他们的伤势,也像是在搜寻著什么线索。
当大部分受害者的肿胀得到初步控制,教室內的恐慌情绪逐渐平息,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和议论时,斯內普重新回到了那一片狼藉的爆炸中心——
高尔的操作台。
他蹲下身,用一个勺子小心翼翼地在坩堝的残骸和泼洒一地的粘稠药水中拨弄著。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他那把探询的勺子上。
德拉科也皱起了眉头,灰色的眼睛紧紧盯著斯內普的动作,他直觉感到,这场“意外”並不简单。
突然,斯內普的动作停住了。
他用魔杖尖端从一堆焦黑的、混合著药材残渣的粘液里,轻轻挑出了一小撮扭曲的,烟火燃烧后的灰烬。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一小撮证据展示在眾人面前。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翻涌著比之前任何一次扣分和训斥都要冰冷的、实质般的怒火。
“费力拔烟火。”
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这个词,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寂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烟火?”
“教室里怎么会有烟火?”
“是有人故意扔进去的?!”
一瞬间,所有学生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操作失误事故!
这是蓄意的破坏!
有人將违禁品带进了魔药教室,並故意引发了爆炸!
惊恐的目光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之间来回扫视,互相猜疑著。
教室里顿时充斥著一种紧张的、彼此审视的氛围。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排除了高尔自己乾的可能,那个蠢货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格兰芬多那边,尤其是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所在的方向。
他们三人此刻都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韦斯莱的耳朵尖红得异常醒目。
斯內普將那撮灰烬用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装好,然后,他那冰冷刺骨、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班每一个学生。
“现在,”
他的声音如同从地窖最深处传来,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静,
“我们来谈谈,究竟是谁,对我的课堂,做出了如此……『精彩』的『贡献』。”
他的目光尤其在哈利、罗恩、赫敏以及惊魂未定的纳威和肇事者高尔身上停留。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德拉科抚摸著胸前微温的胸针,惊魂初定,但灰色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后怕和愤怒,他已经计划好要到埃德蒙那里狠狠的告上一状。
调查,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