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元素魔法溯源课终於来了。
这门由埃德蒙·布莱克开创的课程,因其內容的新奇和教授本人冷峻的风格,让小巫师们既心生嚮往又倍感压力。
教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平台,表面刻画著繁复而精准的星辰运行轨跡与基础元素符號,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旧羊皮纸、乾燥草药和一丝金属冷却后的特殊气味。
这天,当学生们怀著敬畏的心情鱼贯而入时,立刻发现黑曜石平台上那一个造型奇特、结构精密的装置。
它由多个不同材质、刻满符文的同心圆环巧妙嵌套而成,中心悬浮著一颗不断缓慢自转、变幻著柔和光彩的水晶球体,周围连接著无数细如髮丝的秘银导线和镶嵌著各色宝石的符文板,整体散发著一种冷冽而强大的魔法波动。
埃德蒙·布莱克早已站在平台前,依旧是那一身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坐定的学生,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而冷静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上学期的学院杯积分最后阶段,正是凭藉它,斯莱特林学院实现了关键性的反超。”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流露出自豪的神色。
而格兰芬多们,尤其是哈利、罗恩和赫敏,则表情复杂,罗恩更是忍不住在底下小声咕噥了一句:
“哼,不就是靠些歪门邪道的道具……”
。
埃德蒙仿佛没有听到这些细微的杂音,继续用他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
“今天,我们將暂时拋开学院间的竞爭,专注於知识本身。我们將深入探討这项研究成果的核心原理与其背后所蕴含的、可能远超竞赛的深远意义。”
“需要说明的是,这项研究的前期基础工作与大量实践验证,主要由我的助教,德拉科·马尔福同学,以及另一名已经毕业的斯莱特林学生与我共同完成。”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坐在斯莱特林区域前排的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並且为此做了精心准备。
这才是他真正的主场,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他德拉科·马尔福,究竟凭什么!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领口和袖口绣著精致的银色花纹的长袍,衬得他苍白的脸颊也多了几分血色。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淡然,符合一个严谨研究者的形象,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兴奋光芒,以及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动与期待。
埃德蒙頷首示意:
“德拉科,上来。为大家详细阐述一下『元素屏蔽器』的基本工作原理、核心设计思路以及你在实验中遇到的关键问题与解决方案。”
“是,布莱克教授!”
德拉科的声音因为刻意压制兴奋而显得有些紧绷,但他站起身的步伐却异常稳健。
他走到巨大的黑曜石平台前,站在埃德蒙身侧稍靠前的位置,面对著台下几十双神色各异的目光。
埃德蒙则向后退了半步,巧妙地隱入了平台侧后方的阴影里,將整个展示的舞台完全留给了他的教子。
。
起初,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著——
尤其是其中还夹杂著格兰芬多那些毫不掩饰的质疑、不服气甚至等著看笑话的目光——
德拉科的心跳確实有些加速,手心也微微渗出汗意。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潘西几乎冒出星星的崇拜眼神,看到了克拉布和高尔一如既往的茫然但支持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他即使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阴影里,教父那平静却如同磐石般可靠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无声的力量支撑。
他开始了讲解。
起初几句还有些公式化的拘谨,但一旦话题深入到他耗费了无数个夜晚、在教父指导下反覆钻研和实验的炼金术与元素魔法理论领域,他的语言立刻变得流畅、自信而富有感染力。
他伸手指向平台上那个复杂的装置,从最基础的巫师元素亲和力差异讲起,深入浅出地解释如何通过特定频率的魔力共振和精密的符文矩阵排列,在局部空间內暂时性地阻断或显著削弱巫师对环境中某种特定元素力量的感知与汲取通道。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屏蔽』並非永久性的剥夺或削弱巫师自身的魔力,”
德拉科用魔杖轻轻点触装置外围的一个符文环,那环上的刻痕立刻亮起柔和的蓝光,他环视台下,语气篤定,
“而是创造一种可控的、临时性的『元素真空』或『元素偏向场』。其技术核心在於能量转化的极高效率、作用范围的精准控制以及不同元素序列切换的稳定性……”
他侃侃而谈,偶尔会用魔杖引导,激发装置某一部分的微光变化,来直观演示对不同元素的影响。
他甚至还提及了在研发初期,如何解决因符文铭刻深度误差导致的能量逸散问题,以及如何通过调整水晶的悬浮阻尼来稳定核心频率。
这些细节的分享,充满了只有真正深入参与实验和研究的人才能拥有的熟稔、洞察甚至是对挫折的记忆。
。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处的菱形玻璃窗,恰好投下一束光柱,笼罩在德拉科和他身前的神秘装置上。
光尘在空气中飞舞,为他铂金色的头髮和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此刻的德拉科·马尔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魁地奇球场炫耀扫帚、在走廊里用刻薄语言嘲讽对手的傲慢少爷,而是一个在自己热爱且擅长的学术领域里,散发著专业魅力与自信光芒的年轻研究者。
他手势清晰有力,逻辑层次分明,那种由內而外的、基於知识和能力的自信,像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改变著台下许多观眾的看法。
起初那些带著偏见的目光,渐渐被惊讶和认真所取代。
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伴低声说:
“没想到马尔福对炼金术矩阵的理解这么深……他刚才说的那个能量导流问题,我在《高级符文应用》里看到过,確实很难平衡……”
“是啊,”
他的同伴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拋开为人不谈,他在这个项目上確实下了功夫。这个设计思路很巧妙,尤其是关於利用元素间相互制衡来构建屏蔽场的想法……”
就连赫敏·格兰杰,也紧紧蹙著眉头,全神贯注地听著德拉科的每一句话,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时而又陷入深思,似乎在飞快地验证著他所说的理论是否正確,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
她不得不承认,马尔福的阐述非常专业,甚至给她带来了一些新的启发。
这种认知让她心情复杂,一方面为接触到新知识而兴奋,另一方面又为这个知识的来源而感到些许彆扭。
哈利·波特坐在人群中,心情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怔怔地望著讲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德拉科·马尔福,看著他自信从容地讲解著那些听起来就很高深玄奥的魔法原理,
看著他与那位冷漠强大的布莱克教授並肩而立(即使布莱克教授站在阴影里),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失落和隱隱的自卑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
他一直以为,德拉科·马尔福就是一个巫师版达力——
被宠坏了的、除了家庭背景和父母的溺爱之外一无是处的小混混。
他所依仗的,无非是加隆和特权。
可眼前这个对高深魔法理论如数家珍、在专业领域里挥洒自如的德拉科,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他固有的印象。
原来,马尔福不仅仅有最好的资源……
他似乎,也真的拥有与这些资源相匹配的、令人嫉妒的才华和投入?
那自己呢?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得来的“救世主”名头、还算过得去的飞行技术(现在还被禁赛了),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与之比较的?
这种源於实力差距的认知,比单纯的被嘲讽、被偏袒,更让哈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德思礼一家那些刺耳的话——
“怪胎”、“不正常”……
哈利陷入了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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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看著小教子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进入状態,最终在属於他的领域里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眼眸深处闪过欣慰与满意。
他知道,这才是对那句“仗著有个好教父”最有力、最优雅的回击。
他不需要多言,只需要提供一个舞台,让德拉科用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说话。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埃德蒙·布莱克倾心培养的教子,德拉科·马尔福,本身就值得所有的关注与投资,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姓氏和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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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德拉科流畅地完成了原理讲解,並成功演示了如何利用屏蔽器让一个简单的“清水如泉”咒在特定小型结界內失效后,教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隨即响起了夹杂著真心惊嘆和热烈討论的议论声。
许多之前对德拉科抱有偏见的学生,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真正的刮目相看。
埃德蒙適时地从阴影中走上前,做了简洁而有力的总结,並將话题引向了更具震撼性和普世价值的层面:
“……诸位,这项技术的意义,远不止於贏得一场学院杯。它最深远、最具有革新潜力的应用方向之一,或许是为我们魔法社会中那些长期被边缘化的、被称为『哑炮』的巫师,提供一扇通往魔法世界的新窗口,一丝打破命运枷锁的希望。”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语气严肃而凝重。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引发了许多学生的深思,尤其是那些家族中曾有哑炮亲属的学生,眼中更是燃起了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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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埃德蒙示意德拉科留下帮忙收拾演示装置。
他看似隨意地拿出一个体积稍显笨重、做工不如台上那个精细、但核心构造相同的金属装置原型,递给德拉科,语气平淡地吩咐:
“这个初版测试品,基本功能已经稳定,但需要更多实际使用数据。你顺路去交给管理员费尔奇先生,告诉他,作为项目志愿者,每天可以激活使用一小时,並记录下他的主观感受和任何异常反应。”
德拉科明白埃德蒙是想让自己在费尔奇面前刷刷脸,爽快的接过装置。
他带著装置来到管理员办公室外的昏暗走廊,正好遇到提著昏黄煤油灯、准备巡逻的阿格斯·费尔奇。
洛丽丝夫人迈著优雅的步子跟在他脚边。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將那个沉甸甸的金属装置递过去,乾巴巴地转达了埃德蒙的话:
“费尔奇先生,这个是元素屏蔽器的初代版本,教父让我那给你试用一下。现在需要你每天使用一小时,记录下感受。”
费尔奇浑浊的眼睛里先是充满了惯有的怀疑和警惕,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和茫然。
但一听到是埃德蒙·布莱克教授亲自吩咐的,並且可能“帮助感知魔法”时,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抢一般从德拉科手中接过了那个冰冷的装置,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按照德拉科极其简略的说明,笨拙地、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不起眼的启动符文。
装置中心的晶体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稳定持续的乳白色光芒。
费尔奇颤抖著,用另一只同样颤抖的手,从油腻破旧的袍子內袋里,掏出了那根他珍藏多年、却从未能成功施展魔法的旧魔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希望,將魔杖指向地板上的一片不小心从废纸篓里掉出来的小纸屑,用乾涩、沙哑、因为激动而变调的声音,念出了那个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著空无一人的墙壁练习过千万遍的咒语: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奇蹟,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片轻飘飘的、微不足道的小纸屑,极其不稳定地、摇摇晃晃的、颤抖著从冰冷的地板上漂浮了起来!
虽然它只上升了不到一英尺的高度,仅仅悬浮了两三秒钟,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晃晃悠悠、慢悠悠地飘落回原地,但这无疑是魔法!
是真真切切、由他阿格斯·费尔奇之手引导出来的魔法!
费尔奇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著那片已经安静躺在地上的小纸屑,仿佛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大颗大颗滚烫、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苍老、刻薄、常年笼罩著阴鬱的脸上滚落,划过深深的皱纹,滴落在他骯脏的袍襟上和冰冷的地板上。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污垢的、粗糙的手,像抚摸情人脸颊般,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抚摸著那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金属装置,喉咙里发出哽咽的、破碎的呜咽声。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德拉科刚才离开的、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又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望向了城堡三楼那个办公室的方向。
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对巫师学生的怨恨、嫉妒和阴鬱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近乎虔诚的感激和一种决绝的狂热。
他哽咽著,对著空无一人的、昏暗的走廊,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发誓般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布莱克教授,谢谢您、谢谢您!我阿格斯·费尔奇,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紧紧地將那个初版的元素屏蔽器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他黯淡一生中突然降临的唯一光芒,抱住了他全部的希望和忠诚。
而这一切,都被悄然立於走廊拐角最深邃阴影处的埃德蒙·布莱克,平静无波地看在了眼里。
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给予一线恰到好处的希望,便能收穫意想不到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