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舒楠刚上大一那会。”
沈晚柔看妹妹的学士帽有点歪，伸手帮她摆弄，同时温声感慨道：“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看人的眼睛里都有光的。”
可现在读完大学、踏上社会第一课，却有些消沉。
这让她作为姐姐，心里极为难受。
“姐姐~”沈舒楠忸怩地低头，“哪有，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嘛，都四年了，现在学校里遇到认识的人，她们都喊我学姐，肯定不可以算小孩了嘛。”
周朗接话道：“那没关係，在学校里当大四师姐，好像处於食物链生態顶端了。
但是出了校门，人家一问，才22岁，刚毕业的小姑娘，又觉得你是水灵灵的小妹妹了。”
“就是，舒楠你还好年轻呢。”
沈晚柔抚了抚妹妹的脸颊：“路还很长，选择很多，打起精神来。”
“嗯…”沈舒楠答应得很没底气。
周朗继续说道：“不过人的精力確实有限，嫂子，舒楠毕业的压力，比我们那时候应该大得多，所以应该允许她偶尔小小的鬱闷一下。”
这时，米雪和苏颖儿凑过来，一人手里拿著一瓶防晒喷雾。
“嫂子，今天阳光好毒的，给你肩上喷点~”米雪笑眯眯凑近。
“欸，我不用~”
“来点嘛。”
苏颖儿则拽起周朗的胳膊：“抻直哦，给你喷一喷，不要你晒黑。”
沈晚柔顺势挽住米雪的胳膊，对沈舒楠说：“来的时候，看到有毕业跳蚤市场，学校也开了纪念品小摊，我们去逛逛。”
“嗯，姐姐，那我和哥哥一会儿去找你们。”
沈晚柔她们离开后，沈舒楠又瞄了瞄姐姐原先坐的位置。
犹豫了一下，她压了压短裙的裙边，坐到周朗身旁。
周朗侧目瞥瞥，沈舒楠脚上一双浅灰色小腿袜，漫无目的地前后晃来晃去。
上次见她，也是jk短裙加小腿袜的穿搭，好像这姑娘喜欢这个固定的风格。
“心里有点落差么？”周朗问道，既然嫂子交待了他担当知心大哥哥的角色，他尽力完成。
沈舒楠轻轻点点脑袋。
“感觉…现在在蛋糕店的工作，即使不读大学，也可以做。大学里学到的课，也完全没有用……有点挫败。”
“但是不读这个大学，拿不到毕业证学位证。”周朗笑道，“现在这个工作的门槛，都摸不到啊，简歷第一关就卡掉了。”
“嗯……”
周朗伸手弹弹她腿边的“薪水”杯子：“我毕业的时候也是粉领，我的同学，毕业后90%都不是从事的本专业工作。上学教的，和社会上用到的，基本是两套东西，没办法的。”
沈舒楠微微嘆口气：“我的室友，倒是有一个，大三开始做直播，现在好像月入十万了，差不多。”
“她也想带我入门，拉我去了机构试听课，第一节讲的是……嗯……”
沈舒楠有些不好意思，语声侷促：“直播中如何区分没用的『老哥』和有钱的『大哥』……
如何应对『大哥』的弹幕黄腔和私信……
还有，如何引导『大哥』打赏礼物……”
这对於內向乖乖女的沈舒楠来说，的確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缝了，而且属于震惊清纯女大一整年的程度。
周朗调笑道：“先不说你愿不愿意做，这个机构课还真教乾货，上来第一节讲的都是真东西啊。”
沈舒楠歪歪脑袋，看看他。
“如果按某些大学教材的风格。”
周朗笑道：“第一章，直播的定义，第二章，直播的意义，第三章往下是直播的分类、古代直播的起源、近代直播的发展、当代直播的研究现状。
这是上册，下册接著讲，有钱大哥的定义，有钱大哥的意义……”
沈舒楠“噗哧”一声，哈哈笑起来。
“是这样的欸，哥哥。”
周朗又纠正道：“不过，也不能只看见猫咪吃肉，看不见猫咪挨打。你室友做这个成功了，背后还有成千上百个和她差不多顏值和能力的女生起號失败，她们的声音，你是听不到的。”
沈舒楠若有所思，轻轻点动脑袋。
“而且你室友月入十万，也不是说纯靠天赋和努力，有时候世俗上的成功就是不讲道理的，运气成分也是决定性因素。”
周朗端视沈舒楠的眼睛，这姑娘的眼神透亮明彻，却难以掩饰住一丝丝疲惫。
近在身边的室友月入十万，和她自己月薪几千当服务员，这种鸿沟般的落差，估计让她的心理一直內耗，憋在心里不好受。
“別人发光，不代表我们自己黯淡么。”
周朗笑著拍拍她的“薪水”杯子：“大学刚毕业，迷茫和难熬的一段时间，对於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確实不可避免。”
“但是有一点，舒楠同学。”
周朗沉声提醒：“有些看似是捷径的路，走过去的话，你姐姐会伤心的。”
这一句话似乎也说中了沈舒楠的內心，她重重一点头：“嗯，我明白的，哥哥！”
……
两人在小池边的石头上，並肩坐著聊了不少时间。
一起去找苏颖儿、沈晚柔几人匯合，午餐去学校食堂，尝一下听说是好评如潮的某家钵钵鸡。
在食堂落座，沈晚柔又叫上周朗，去隔壁窗口买几盒奶皮子酸奶。
挑选口味时，她轻轻说道：“周朗，谢谢。”
“嗯？”周朗隨口道，“小事。”
沈晚柔摇头，对她们姐妹来说，可能不算小事。
“我毕业以后，也没有正经工作几天，就著急结婚了。”
沈晚柔嘆一声气：“我也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给不了舒楠合適的引导……”
“原本以为，我先结婚，婚后多少可以攒攒钱，更好照顾到舒楠。”
但是事与愿违，她的婚姻反而成为了偌大的拖累。
“有些事情，其实应该是我……还有舒楠的姐夫，能够给予她帮助和引导的。”
但是那个人……沈晚柔不想再提，根本没有尽到丈夫的职责，更遑论“姐夫”这一角色了。
“舒楠之前说，很佩服你能从工作中调整心態，在那种强度下，还可以將生活和人际关係经营得很好。”
沈晚柔心想，或许，妹妹沈舒楠能与周朗交流很多，畅所欲谈，原因极有可能是——
原本应当有个成熟可靠的“姐夫”的角色，沈舒楠此前完全没有接触到。
但是周朗的出现，弥补了这个位置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