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训练持续到深夜。
王凯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他今晚在江辰手下撑了二十三息，比昨天多了十三息，代价是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丹田里的真元几乎见底。沈清雪也没好到哪去，素白的运动装上沾满了混凝土粉末，银白色的长髮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但她站得很直，右手五指还在反覆屈伸，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拳的发力角度。
江辰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杯新买的热咖啡。月光从厂房的破洞屋顶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晚到此为止。”他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王凯，你的炼气二层已经稳了。清雪，你的冰淬骨阶段彻底完成，明天开始火炼肉。”
王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辰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说。”
“你刚才躲我那记迴旋踢的时候，脚步移动的轨跡不是直线，是弧线。但我在修仙小说里看到的步法都是走直线的，最短距离最快到达。你为什么要绕弧线？”
江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因为弧线可以同时完成闪避和反击的蓄力。修仙界的步法，低阶走直线，中阶走弧线，高阶不需要步法——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敌人身后。你现在练气二层，该学弧线了。”
沈清雪忽然开口：“江辰，你之前在使徒殿里说过，你在修仙界活了一千年。你斩杀太古龙象，斩杀上古魔神，甚至斩杀过天道。但你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就像在说別人的人生。”
她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你真的已经彻底放下了吗？”
废弃工厂里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春，混著夜风穿过钢筋的呼啸。王凯偷偷看了一眼江辰，发现辰哥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江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乾涸的河床：“有些东西，不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千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把所有痛苦都磨成习惯。但习惯不等於忘记。青云子被夺舍的时候，我才筑基期，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住。苏婉娘等了我一辈子，我回去的时候她的坟已经长满了草。”
他低头看著自己右手掌心那道金色剑痕——那是断念剑融入体內后留下的印记，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所以我建青云学院。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再有第二个青云子，让那些有天赋的人不用像我当年一样，孤身一人跪在血泊里，连师尊都救不了。”
王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沈清雪垂下眼帘，右手五指停止了屈伸，静静地垂在身侧。
江辰把手里的咖啡杯搁在水泥台上，转身朝工厂外走去：“明天训练加倍。王凯，你学弧线步法。清雪，你准备开始火炼肉——火炼肉要用火属性觉醒者的灵力配合气血淬炼肉身，我已经联繫了总局调一个a级火系觉醒者过来当陪练。”
他走到工厂门口时停了脚步，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明天下午，第一批学员的灵根检测名单会送到我这里。你们两帮我一起筛。清雪，你虽然没有灵根，但你的眼力是觉醒者中顶尖的，能帮我看出申请者的战斗意志。王凯，你这段时间的修炼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也许是你的体质对真元有某种特殊兼容性。我怀疑……”
他顿了一下。
“我怀疑，这个世界的人类，可能和修仙界有某种联繫。”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王凯和沈清雪心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江辰的身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废弃工厂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声。
王凯转过头看著沈清雪：“辰哥刚才说这个世界和修仙界有联繫，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沈清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在帝都沈家的古籍室看过一本残卷。三百年前使徒降临之前，这片大陆上的远古遗蹟里曾出土过一些无法解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属於任何已知的人类文字，也不属於使徒的虚空法则体系。沈家的一位先祖曾推测，在使徒降临之前，在这颗星球被人类文明覆盖之前，可能存在过另一个超凡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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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著工厂门口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也许那个文明，就是修仙界。”
王凯愣在原地。
江辰走出工厂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他走得不快，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路过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时，他停了一下，想进去再买杯热咖啡，发现店已经关门了——老板趴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电视机还开著，正在循环播放青云学院招生简章发布会的重播。屏幕上陈北渊站在发言台前，白髮在灯光下泛著银色的光泽，正在念那句招生简章末尾的话：“修仙之路，不问出身，只看道心。”
江辰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他回到家时江雪琴还在客厅等他。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晚间新闻。沙发上放著几件叠好的乾净校服，旁边是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盒超市买的速溶咖啡——他妈知道他爱喝咖啡，今天专门跑了一趟超市。
“回来了？”江雪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锅里温著的夜宵端出来——还是排骨，今晚是清蒸的，软骨燉得透亮，用筷子一夹就断。
江辰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江雪琴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和以前一样。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把那盆冒了新芽的月季照得叶片发亮。那棵新芽又长高了一截，茎秆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了第二片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次日清晨，觉醒者总局的陈北渊发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的內容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却让江辰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
“江辰，龙国考古院在崑崙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座远古遗蹟，年代远早於人类已知的文明——大概距今一万年。遗蹟中的符文与你在战斗中所用的剑诀起手式高度相似。目前检测到遗蹟深处存在大规模能量波动。需要你亲自来一趟。”
消息下面附了一个坐標和几张无人机航拍的照片。照片上，崑崙山脉深处那座第十三使徒殿残骸以西大约一百公里的位置，一座被万年冰层覆盖的黑色山峰从侧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深处隱约可见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运转——那是一座极其古老的、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阵法，正在从万年的沉睡中甦醒。
江辰看著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那座古老的阵法。那是一座“周天星斗大阵”的残阵。
在修仙界，周天星斗大阵是上古宗门的护山大阵，需要合道期以上的大能才能布置。而青云宗的祖师在八千年前曾布下一座覆盖整座青云山脉的周天星斗大阵——阵法核心的符文结构，和照片中这座残阵完全一致。
他的手微微发颤。
江辰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给苏泽回了一条消息：“安排专机，我去崑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苏泽的回覆就到了：“已经在安排了。陈老说，这次崑崙之行可能关係到人类歷史的根本——也关係到你修仙力量的源头。总局全力配合。”
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玄关换鞋。江雪琴从厨房探出头：“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江辰繫鞋带的手停了一瞬：“妈，这次可能要多去几天。”
江雪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对著灶台说了一句让江辰在门口停了一瞬的话：“锅里还有排骨，我给你装保温盒带走。”
江辰站在玄关，看著母亲的背影，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著她把排骨一块一块夹进保温盒里，码得整整齐齐。和以前每次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他拉开门，走下楼梯。脚步比平时更快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楼下，苏泽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花坛边那个遛泰迪的老太太看到江辰走过来，远远地喊了一声：“小伙子，你上电视了！我孙子让我帮他要个签名！”
江辰朝她点了下头，脚步没停。车门拉开，坐进去，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小区前的街道，上了去机场的高速。
崑崙山脉。那座万年前的周天星斗大阵还亮著。同一片天空下，使徒界的永恆暗金色天穹下，环形王座上的九位使徒同时感知到了同一个信號——人类世界的崑崙山脉深处，有一个极其古老的能量源正在復甦。那个能量源的波动频率，和江辰的真元剑诀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