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江辰家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冒了新芽的月季浇水。夕阳把他手里的塑料水壶映成淡金色，水流从壶嘴洒出来，落在盆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棵新芽比昨天又长高了一截，茎秆挺直，嫩绿的叶片上带著一层极薄的绒毛，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辰哥，你知道现在全球报名人数有多少吗？”王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一千八百万！一千八百万！我活了十七年，从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么多人同时抢一个名额！”
“嗯。”江辰又浇了一瓢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辰哥你倒是激动一下啊！你可是首任院长！人类歷史上第一所修仙学院的院长！你——”
“激动能让那盆月季快点开花吗？”江辰打断他，把水壶搁在阳台上，靠在栏杆上看著楼下花坛边那个还在遛泰迪的老太太，“明天早上六点，工厂见。你今天运气好的话能突破练气二层，提前恭喜你。”
他掛掉电话的时候，王凯还在那头喊“辰哥你怎么知道我要突破了你都没来工厂——”。江辰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客厅。
江雪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前五十个词条里，四十八个和青云学院有关。排第一的是#青云学院首任院长江辰#，热搜標籤后面跟著一个烫金的“爆”字，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两百亿。
“苏局长下午打电话来了。”江雪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头看著江辰，“他说，龙国科学院那边连夜出了青云学院的设计图纸。学院分三个区——外院是体修区，中院是修仙区，內院是你的私人区域。占地大概三千亩，差不多是三分之一个江州老城区那么大。”
“三千亩。”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她旁边坐下，“够用了。”
江雪琴看著他，看著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穿著白t恤、头髮还有点乱的少年。三千亩的土地，招生范围覆盖全球，报名人数一天之內破千万——她活了四十多年，最大的梦想就是把儿子供上大学，找个安稳工作，娶个媳妇，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儿子身上。人们称他为仙帝，他用师尊的名字命名了人类第一所修仙学院。而她唯一担心的，是儿子有没有按时吃饭。
窗外，夜色渐浓。江辰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蔓延到灯座附近的旧裂纹。那是他七岁那年夏天留下的，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十年。千年。这个家的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褪色的福字还贴在门上，旧地毯上那块洗不掉的酱油渍还在，墙上的铅笔痕还从膝盖高度一路爬到门框顶端。但窗外的世界不一样了。明天，他將站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面对从全世界筛选出的第一批学员，告诉他们这条路该怎么走。
与此同时，远在使徒界的虚空神殿中，十二道暗金色的王座仍在环形排列，但曾经属於阿斯特拉、莫尔迦娜的两座已彻底崩解，连基座的碎屑都被虚空吞噬乾净。第七王座的光芒比之前更微弱了一些，仿佛巴尔萨隆残留在深渊边缘的灵魂碎片仍在上演垂死挣扎。
一道由纯粹法则之力凝聚的光幕悬在环形中央，反覆播放的不是战斗画面——是招生简章最后一页的落款。简章末尾那行小字被放大到了极致——“修仙之路，不问出身，只看道心。”落款处只有两个字：江辰。
“三千亩。”第四使徒梅菲斯特开口了，她银灰色的短髮已恢復成原本的顏色，但发梢仍残留著一缕尚未褪尽的纯黑。第七王座上那团还在挣扎的暗绿色魂火让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很快將深紫色的瞳孔转回光幕上。
“人类用矿物和混凝土建一所学院，花不了多少钱。但他印在简章末尾的那句话——不问出身，只看道心——比他在凉州城外斩出的那两剑更让我不舒服。”
“为什么？”第三使徒奈萨里奥偏过头。这位虚空守望者始终半闔著暗青色的眼皮，只有嘴角那道细长裂口中逸散的暗青色光雾暴露了他在认真听。
“因为两剑杀的是四十多个魔王和一个魔神，那是毁灭。毁灭会让敌人恐惧，但不会让恐惧的敌人变强。而那句话是在邀请——不，是在召唤。他在召唤所有自认为没资格被我们放在眼里的普通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来』。如果修仙文明真的在人类世界铺开，那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江辰，是一整个修仙者群体。个体强大的上限我们尚有认知，但文明扩散的上限，我们连边都摸不到。”
第七使徒佐尔格尔眼眶中的光膜符文飞速流转，那是他在高速运算时本能的反应。“目前的情报显示，他在废弃工厂亲手教了两个人。一个叫王凯，七天入练气一层，第八天已展现练气二层的灵力波动。另一个叫沈清雪，无灵根，已修完体修第一段『冰淬骨』，现在拳力值按人类觉醒者体系换算已接近s级体修。这两人现在仍是学员身份，但如果青云学院的培养体系复製了这个速度——哪怕只有一半——十年之內，人类將有上千名练气期修士。那將是这颗星球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力量格局洗牌。”
“还有更麻烦的。”一直沉默的瑟兰忽然开口。这位虚无之镜依然闭著眼睛，银白色的长髮静静垂在纯白长袍的肩头，但他的睫毛比平时颤动得更频繁——那是他映照到了某些不愿看到的东西时才会出现的微动作。
“我映照了他的下一步计划。他的真元阵法可以製造人造灵气，浓度虽然无法与修仙界的灵脉相比，但覆盖一座青云学院方圆三千亩绰绰有余。已经有大量觉醒者开始主动申请调往江州。”
卡恩终於开口了：“我说过，他是意外。一个来自更高维度修仙文明的孤例。意外在实验室里可以被观察、被测量，但意外如果开始建立自己的实验室，就不再是意外，而是范式转移。范式转移不需要打败所有敌人，只需要证明另一条路可以走。”
虚空中，光芒缓缓流转。半晌，卡恩又问了一句：“魔神界那边有动静吗？”
“奈萨里奥那边沉默了。”瑟兰闭著眼回答，“但深渊底层的能量场从昨晚开始出现了三次大规模异动——第一次在凉州大捷直播结束之后，第二次在青云学院招生简章发布之后，第三次就在刚才。深渊七柱魔神的神殿里，现在应该正在开会。”
卡恩微微闭上眼：“三百年了，魔神界第一次坐不住不是因为我们，而是因为一个十七岁的人类高中生——不对，是一所还没盖起来的学院。让他们急，我们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