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阁,雅座。
秦九和林秋生分坐两端,一壶清茶搁在桌上,热气裊裊。
“林老板难得主动寻我,所为何事?”
秦九端起茶盏,笑得和气。
光屏后头,周有缘操纵著林秋生笑了一笑,没有直接入题,反而道:
“不急,倒是在下有一事想先请教秦师兄。”
“上次秦师兄说等时机成熟便给在下指令,只是在下左等右等也没消息……斗胆问一句,到底什么才算时机,能否透个底?”
秦九端著茶盏的手没有停,笑了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石室里,周有缘心中有数了。
笑而不答,多半是那位亦有了別的谋划,对方有恃无恐,自然不急。
看样子不光是伏蛟会哪位,万机堂这位亦有相应的后手准备。
果然,既能筑基,没一个简单的。
只是不知道哪位的后手安排是何,他又有没有机会趁这东风借上一借。
不过看面前秦九这样子……
既然套不出来,那便不套了。
林秋生搁下茶盏,神色一正:“秦师兄,实不相瞒,此次唤您一聚,是还有一桩买卖想同师兄协商。”
“哦?愿闻其详。”
“虽然不知道秦师兄背后那位有哪些打算,但想来在下手中这桩情报,那位绝对会感兴趣。”
“什么情报?”
“关於沉渊真人的应劫所在。”
这一下,秦九端茶盏的手是真停了。
他缓缓將茶盏搁回桌上,脸上的笑意不见了,眼神也不再是方才那副隨和的模样。
说实话,来之前他有想过,林秋生会谈的东西有很多可能。
却从没想过这个。
合著你说的对伏蛟会有所谋划,谋划的不会是哪位把?
好大的胆子!
“那位的死劫应劫之人藏得很深。”
秦九沉声道:“你有把握?”
毕竟涉及筑基,对方的这一情报,若是真的,那很可能便是自家那位反败为胜的胜负手。
反之,亦有可能是对方下的饵,穿肠毒药。
由不得他不谨慎。
“情报在下自然是有把握的。”
林秋生笑意不变:“但相不相信,以及如何验证,自然还是看您上头那位的了。”
石室里头,周有缘微微頷首。
能不有把握吗。
毕竟那位可不会知道什么《送终录》的事情,既然赵东来已死,哪位自然是以为这事没外人知道。
他绝不会发觉,当日落在蒋玉衡身后自言自语的一番话,会成为日后反噬他的一根大稻草。
谈判还在继续。
林秋生又道:“至於在下想要的,也不多,两样东西。”
“一样是辅助修炼的法宝,一样是木灵根的修炼功法。”
秦九挑了挑眉:“功法法宝?什么要求?”
“修炼得越快越好。”
秦九沉吟片刻。
“……可以,等那位验证了真假之后,东西我会给你。”
一时间,宾主尽欢。
……
石室之中,周有缘靠在石案上,揉了揉眉心。
这两样东西,都是给沈夜准备的。
早在和他当邻居的时候,周有缘就偷偷测过沈夜的灵根。
应劫之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外门骗子虚假测出来的那种下品灵根。
天品木灵根,同裴长庚一样,是玩木头的。
这样倒省了他一部分事,毕竟裴长庚的战斗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练气八层的时候甚至能反杀內门中踏过天宫的大人物,还有什么比他的《盘根术》更適合当沈夜的战斗技法呢。
但《盘根术》练成体修后斗法厉害,修炼速度却慢得很,依裴长庚的天赋,亦是这么多年一点一点磨上去的。
可他没那么多时间,他得快。
快到让沈夜飞速扣开黄庭,甚至踏过天宫。
只有这样,才能在蒋玉衡死后,入了那位的眼。
而想要快,就得帮沈夜捞点好东西,法宝功法,一样都不能少。
如今东西有了著落,计划也就成了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更省心。
等那位验证了情报的真假,后面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来操心。
依哪位的脾气,自会替他落井下石一番。
毕竟除了筑基,谁敢动另一位筑基的死劫啊。
这波啊,这波叫一石二鸟。
……
然而无论是秦九还是周有缘都並不知道,他们这场谈话,摸到了底的,除了他们之外……
还有第三个人。
隔壁包间。
陈问道袖中穀雨道基的符印正发著微光。
穀雨最善润物细无声,养蓄藏物天下无双,偷听底细更是一绝。
就好像现在,方才那两人谈了什么,他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其实早在他加入聚財阁的第二天,就已经探听到老板的底细了。
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般,这傢伙只是个傀儡,亦或者说,是孙云起那小子明面上竖起来的靶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的。
可傀儡是假,东西是真。
结合他先前探到的种种,这傢伙果然和万机堂身后那位有所联繫,甚至关係密切到,那位的剑意都是借这傢伙的傀儡来散的。
本来打听到这步也就够了。
涉及到筑基,本就事不可为。
如今既然先天阴阳道基大概率在万机堂那位的手里,他若能把情报送回去也算是一大功。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眼下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那位又百年一遇地正值虚弱。
他怀里还揣著师尊赐予的那枚穀雨道基符印,堪比筑基一击。
有没有可能……
先天阴阳道基还只是半拉的,並没有真正化作【立春】道基,可那位的【立秋】不一样,那是货真价实的成品。
若是找准时机,在对方最虚弱的时候,一击毙命。
杀筑基,夺道基,一步登天!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自从他探听到那位虚弱的消息后便扎了根,日日夜夜地生长,长到如今他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为此,哪怕师尊早就通过魂灯联繫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理会。
夜夜忍受魂火灼烧之苦,也在所不惜。
场面上,三人各有各的谋划,各有各的算计。
秦九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周有缘以为棋盘尽在掌中,陈问道以为他窥见了全局。
正所谓,满座衣冠皆算计,谁人棋外看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