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老对家了,又都是上头下的死命令,此刻碰头,那有不做上一场的道理。
下一秒,韩青山法决一掐,短剑灵纹三道全亮,隨后二话不说,驱剑就斩。
秦九见状面色微变,袖中铜钱应声飞出。
当空一旋,钱孔中的“封財煞气”瞬间捲起阵阵赤黄浊浪,裹著森森阴寒,竟硬生生驾住了韩青山的剑芒。
轰隆。
两道气机猛然碰撞,地面陡然剧烈晃动,柜檯上的茶杯应声碎裂,整间铺子都在簌簌抖灰。
石室里,周有缘目光从光屏上扫过这一幕,嘴角微杨。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既然伏蛟会来人了,那今日就阴魄矿砂一事,两方人马怎么也得爭个明白。
而这,亦是他拜码头的好时机。
法决一捏,林秋生当即看了一眼身旁的邱五,邱五心领神会,没有说话,迅速溜了出去。
铺子里,韩青山和秦九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韩青山的剑芒每往前推一寸,秦九的“封財煞气”就迎上一寸,仿佛两条毒蛇缠死了对方的脖子,隨时都有可能斩出致命的一剑。
轰隆隆。
又是一股衝波如涟漪般轰然散开,比方才还要猛上几分,这一回连门板都被震得咯吱作响。
柳三娘就站在两人中间,衝波扫过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就直愣愣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就这样失去了声息。
她死了,无足轻重。
从头到尾,几方人马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周有缘操纵著林秋生试图开口,可炼气三层的身子骨在这般狂风巨浪下甚至连嘴都张不开。
没法子,只能从怀里摸出符纸。
闭关前攒的便宜货,百来张的存货一张接一张碎在身前,可照这个速度烧下去,估摸著也撑不了很久。
然而场面上两人的交手却是愈发激烈了。
韩青山冷哼一声,短剑再度有了变化,剑身上三道灵纹炸作繁星,其上剑威轰然翻了一倍。
秦九见状也不敢怠慢,“封財煞气”顷刻间凝聚化形,化作一只鳞甲鲜明、浑身赤金的巨蟾。
蟾口大张,吞吐煞光,左挡右击。
霎时间,剑芒与煞光在铺子里轰然碰撞,好似万千刀斧乱斩,门板应声炸裂,碎木飞溅,余波更是將柜檯掀翻了半边。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八字鬍禿顶的老头,灰布衫上沾著油渍,乍看之下仿佛只是个任务堂里翻花名册的普通掌柜。
吕掌柜。
他迈过门槛,往那儿一站。
嗡......
一声闷响。
韩青山,一位踏过天宫的炼气九层管事,手中短剑的灵纹竟就这样全数熄灭,秦九那只赤金巨蟾亦隨之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煞光消散殆尽。
那股气机铺开的一瞬间,两人顿觉自身真气衰弱三成,运使手段也凭空多出了许多滯碍,仿佛方寸之间的天地法则已然不属於自己了。
“两位,差不多了。”
石室里,周有缘看著光屏,亦是愕然。
吕掌柜確实是他搬的救兵没错。
他的谋划很长远,既然想要帮助他未来的有元人六號混入伏蛟会的高层。
那聚財阁的势力也好,今日拜码头的时机也好,都千载难逢。
他虽然有著林秋生在外门帮他吸引火力和撑门面,可一具引魂入器炼出来的化身......
那些需要实打实扛气机挡暗箭的场面,他扛不住。
他还需要一座靠山,而吕慈在外门混了大半辈子,人脉广,做事稳,实力又够劲,关键是人还够贪婪。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人是比他更胜一筹的打手靠山了。
所以在得知今日两方势力图穷匕见,很可能要动手的时候,他一时间唤邱五去寻了吕掌柜。
原本只是计划著,一位踏过天官的修士帮忙出手,可以向伏蛟会和万机阁显露自己的实力。
可没想到这傢伙的实力居然远超他的想像。
刚刚那一手自有洞天的手段,难道是.....
【立春】道基的开天闢土?
之所以寻他,原本只是觉得对方起码是个练气圆满的大人物,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已经走到了凝聚道基,半步筑基这一步了。
藏得这么深。
不过这倒是不关他的事,反而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周有缘借著林秋生的嘴巴再度开口:
“韩兄,伏蛟会走了几十年的路,我一个刚开张的小铺子自是不敢打扰。”
“不过矿砂是万机堂的货,要收摊子怎么也得万机堂点头才是……”
“韩兄要是觉得不妥当,不如小弟做东,三日之后,咱们三人万宝阁再会,议个章程,怎么也好过在我这间小铺子里动刀动枪得好。”
韩青山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作为外门两大势力之一,伏蛟会的高层,他自然不是个没脑子的。
原本他也是试探而来的,並没有直接撕破脸的打算,不过这林秋生……
种种行径都表示,对方应该不是个活人,更像是谁的傀儡。
可水月的三种身外化身製法,《血蛊分身法》的尸愧血腥气重的很,和这傢伙根本对应不上。
《天蚕蛊魂术》的天蚕更是需要食人魂魄,时间有限,而这傢伙又存在这么久了。
至於《引魂入器诀》……
那个出了名的,看不见傀儡的坑货玩意,他怎么也想不到有谁会用它来做大事。
对不上,一个也对不上,这傢伙到底是谁他是真看不透。
而一个聪明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掀桌子是最愚蠢的决定。
沉默片刻后,韩青山看向林秋生:
“好,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但这三天你得给摊子收了,货退给秦九……”
“至於积分贷你照做没关係,伏蛟会不拦你的財路,但矿砂在我们定下章程前你不能再卖了。”
留下这句话后,韩青山便直接收了短剑的灵纹,转身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只留下了那个“三天”的期限遥遥悬在铺子的上空。
周有缘也不介意对方的桀驁,操纵著林秋生向右一抬头:
“秦兄,您觉得呢?”
“呵呵,林兄弟既然觉得大动干戈为难,我又能有什么意见,那就三天,刚好这三天我也向自家堂主匯报一二。”
秦九拂了拂袖口的裂痕,衝著林秋生拱了拱手道了声叨扰便也走了。
只留下了满地狼藉,和面露一丝微笑的……
吕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