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时面目想已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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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旧时面目想已无存

    光屏外,周有缘靠著石壁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用了多次秘法,裴长庚的寿元已经不足15年。
    但是……
    打贏了……
    其实刚刚光屏里头,裴长庚他们打得惊险,光屏外头周有缘也看得刺激。
    按理说都是破过玄关,寻仙求道的修士了,但刚刚的数次反转,双方层出不穷的底牌仍旧是让他感嘆仙途难爭。
    堪称是千万人走独木桥,胜者不一定生,但败者一定死。
    好在是最后,裴长庚他还是贏了。
    活的,能打的,贏了一场硬仗还站著的,四个有元人里的头一份。
    出了秘境进內门,以他的根骨和天赋,给足资源,踏回天宫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不光是可以藉此將那颗大雷送走,甚至他的有元人搞不好还能接著往上……
    周有缘想到那两个字,躺在石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裴长庚啊裴长庚。”
    他在被子底下嘀咕:“你可千万给我撑住了……”
    “哥接下来能不能顺势躺平,就全靠你了。”
    ……
    光屏里头,隨著修养了一段时间,裴长庚的脸色也好转了不少,伤口收了大半。
    转头看了厉飞宇一眼,见著对方却是老实,没有想要黑吃黑的意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张嘴似乎想再问点什么……
    一声嘆息从光屏里飘了出来。
    不是裴长庚的,不是厉飞宇的,从画面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午觉被吵醒了隨口哼了一声:
    “孙有德也死了?”
    霎那间,厉飞宇和裴长庚几乎是同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从怀中取出一看就是压箱底的法宝,另一个自脚下层层藤曼盘根而起。
    但是没用……
    画面再度定格了。
    风还在吹,落叶还在打旋,裴长庚散落的头髮还在飘,但人不动了,戒备著的动作停在那里,厉飞宇掏东西的姿势也定住了。
    周有缘的手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了。
    上一次看到这种画面,是赵东来死的那天晚上。
    筑基。
    又是筑基,难道……
    那道声音又飘了过来:
    “倒也无妨,东西在就行。”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的,只有手腕以下的部分,其余的隱在一层看不见的褶皱里。
    那只手先是捏了个决,空中浮出一缕布袋,径直將厉飞宇囊如其中。
    接著又翻了翻孙有德腰间的储物袋,拣了片刻,取出了一样东西拢在掌心。
    “嗯,不错。”
    另一道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几座山:
    “这个练气的,要处理?”
    “规矩就是规矩,孙有德替我办了三年的事,经手不下十桩,接触过的人没死乾净,万一被人顺著线查过来,麻烦。”
    “行。”
    远处那道声音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眾生皆是笼中雀,仙佛原为架上鹰。
    就算裴长庚和厉飞宇能够战胜练气层面的强敌,但是在跨阶层的存在面前……
    裴长庚的脑袋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没有血,切口平整得像被一根头髮丝割开的,血管和肌肉截面乾乾净净,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脸朝上,眼睛还睁著。
    近处的声音说了一句:
    “倒是可惜了这个体修,根骨不错,再养两年倒是块好材料。”
    “你要收?”
    “算了,【惊蛰】成形在即,顾不上这些了。”
    声音散了,手缩回去了,褶皱合拢,画面恢復了,风又开始吹了,林子里只剩一地的尸体。
    曹!!!
    周有缘盯著光屏,一动不动。
    他早就觉得厉飞宇这傢伙不简单,却没想到因果这么大。
    还有裴长庚……
    又是这样……
    就好像就算他有再多谋划,就算他找的人再努力,再拼命。
    有时候却也敌不过高处人的隨心一想。
    而且刚刚那种手段……或许筑基,比他想得还要高,还要夸张。
    筑基之下的他们,好像都不能算同阶层的生物,甚至不算东西,只是微不足道,隨脚就可以碾死一窝又一窝的……
    螻蚁。
    呵,筑基,我可去你么的。
    《送终录》似乎也因周有缘的愤懣而有所触动,无风自动,隨之翻页。
    【正在为您结算人材经歷……】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不摧者,非风不烈,乃根未断。】
    【十四入门,无荐无倚,以拳叩玄关,以拳扣黄庭,以拳踏天宫,拳下不留余地,已是极处。】
    【水月食人,层层蚕食,能活者或为刀俎或为鱼肉,二者必居其一。】
    【同期弟子百二十人,三载存者不足二十,或攀附,或结党,或卖旧交换新路,皆循鼎中求活之道。】
    【裴长庚不循此道。所杀者皆来犯之人,所护者皆分內之事,所不为者终其一生未为。】
    【外门曾有一人,早其两年入门,根骨平平,资质寻常,本如薪柴入炉,不过三载之命。】
    【然始终未燃,盖因裴长庚替其挡刀,分饼,罚跪时將其藏於身后。】
    【后內门有筑基欲取其根骨炼体,裴长庚独闯戒律堂,伤执事三人,言一句內外不相交,將人夺回。】
    【內门未动。蚕食之道从不急於一时,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三月后其人自入內门,留书一封,书中唯一句:你拦得了一次,拦不了一世。书末附墨绿色玉牌一枚。】
    【裴长庚焚书收牌,此后未对任何人道其姓名。】
    【半月后以“私用违禁秘法“入天牢,查无实据,无人过问。】
    【一年卖天宫,神识尽失。二年罚黄庭,苍神俱散。九层之躯,跌作三层空壳。】
    【有人问其因何入狱,不答。再问,仍不答。非不知何人所害,乃不肯道出其名。】
    【道出则其人当日之去便成了无谓,她既已选了那条路,他便认。】
    【旁人之路不由己定,己身所应不可不守,此乃其规矩,立则不改。】
    【三载后,有內门女修至牢中寻他,言称参详根骨,所修之法乃採补之术,以人为鼎,取根骨精血壮己道途。】
    【昔日被取者今日取人,昔日被拦於身后者今至牢前。】
    【裴长庚已出狱,未曾照面。】
    【是否同一人,其未可知,亦再无可知之日。】
    【出狱之日自暗格取出那枚墨绿色玉牌,攥於掌中。玉面已被掌纹磨出浅痕,出狱之间不知攥过几回。】
    【出狱不足一日即遭追杀,借敌赤心掌再叩黄庭。此后三月三十九命,自四层杀回八层。】
    【所杀者皆来犯之人,未曾滥杀,未曾夺掠同门。】
    【明知枯木化血引残诀折损道途,沉吟半日,仍取而修之。不修则所应之事不可成。】
    【信守牢中之约入秘境,杀清源,破阵盘,扛渡亡磬,斗飞剑。以枯木化血引替死一次,以吸纳精血撑完最后一场。】
    【筑基过境,一划而已。与当年卖天宫时无异,不曾有还手之余地。】
    【石壁刻痕止於一千零九十五道,离大比尚余四十七日。】
    【玉牌犹在储物袋中,掌纹磨痕犹在。】
    【留牌之人三载採补,旧时面目想已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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