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跡水月多年,偷来的,抢来的,孙有德的法宝其实也不少。
但真正能在塌天宫这个层面的战斗中起到作用的,也就两三个。
渡亡磬是一个,铜蛊钉也是一个,只可惜一个没起到应该的作用,另一个追击厉飞宇的时候被那小子爆了。
如今剩下的,也只有这柄飞剑了。
別人的飞剑讲究锋芒、速度,讲究个一剑破万法的痛快。
但他的这炳飞剑只讲究一个字,阴。
不发光不发声,甚至连名字也没有,暗处飞行的时候连灵力波动都觉察不到,配上虎魄焚心丹副作用下的阴雾,专杀那些反应不及的对手。
就像眼前这个体修。
飞剑出手了。
黝黑色的剑身贴著浓雾,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水蛇,绕著裴长庚的盲区转了半圈,趁著他被石块吸引了注意的时候,径直从他后颈最薄的位置切了进来。
“档。”
一声脆响,是多年战斗的本能帮了裴长庚。
千钧一髮之际,下意识的运转起了斗转星移,帮他成功的弹偏了飞剑的角度,但刀刃还是在他后肩带走了一块皮肉,血从伤口涌出来。
飞剑不停,在雾里划了个弧,又兜了回来。
第二次从左肋切入,裴长庚听到风声,侧身躲了半个身位,飞剑依旧擦著他的肋骨划了过去,带走了一长条皮肉。
根须从脚底暴射出去想缠住飞剑,结果飞剑往上一提,根须扑了个空。
剑身绕著他又转了半圈,第三次从右腰切进来。
腰子也被划开了道口子,只要孙有德的神识和灵力还在,飞剑就不会停。
第四次,直奔咽喉。
裴长庚身子往后一仰,飞剑险险贴著他的下巴掠了过去。
但他现在五感封著,全靠体修的本能在躲,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慢半拍,伤口一道比一道深。
这么耗下去他必死。
所以……
裴长庚决定不躲了。
飞剑第五次回来的时候,他张开双臂,根须从脚底、手臂、后背同时暴射出去,在自己周围织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色藤网。
飞剑扎进藤网里,切断了三四根,第五根终於缠上了剑身,紧接著第六根第七根……
孙有德虽然驱使著飞剑往外钻,划开了一根又一根的藤蔓,但新的根须也一根接一根地补了上来。
盘根术应该是用来困人的,但裴长庚却把自己当成了一棵树,用最笨的办法把飞剑拖住了。
代价是他自己也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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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师兄,你这是糊涂了?”
雾里,孙有德的声音还带著笑意。
飞剑虽然被对方困住了,但对方却也因此成了活靶子。
这不过是拖延了他的死亡时间罢了。
为了保险起见,孙有德默默掐诀,打算使用远距离的术法,用最稳妥的法子解决对方。
“撕……”
后颈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痒了一下。
他也没在意,继续运转灵力,火球已经在空中隱隱成形了。
”撕……”
第二下了,这次是在右手腕上,与此同时一股极细的冰凉感顺著腕脉开始游走。
孙有德低头一看,手腕上一个针眼大的绿点,周围皮肤变成了半透明,底下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对劲,一百万个不对劲?
孙有德顿时警钟大起。
是裴长庚?可不对啊,此刻正值一对一,他的神识可是片刻都没离开过对方。
那个莽夫分明没有任何动作才对……
还不等孙有德琢磨明白,第三个、第四个绿点接连落在后腰和左肩。
是活物?还是个虫子???
孙有德咬破舌尖精血喷掌,两掌互击,猩红的灵波从体表炸开,灵气蒸腾之下,硬生生衝掉了三个还在往他身上怕的小飞虫,后颈那个已经钻进皮肤底下了。
是一种极小的,带著灵性的绿色小甲虫,正顺著经脉朝泥丸宫走。
与此同时,灵波亦震散了大半的雾气,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一棵老榆树后面,一个灰衣弟子半侧著身子,手上托著一个编满透气孔的竹筒,竹筒里还在往外飘淡绿色的光点。
是厉飞宇???
这小子居然也从渡亡磬的绝杀中活了下来,还不声不响的藏到了现在。
一出手,就是绝杀!
孙有德也发现了对方,脸上那维持了一整场战斗的虚偽的笑,在此刻终於不见了。
“归一为三,三生无穷……三元归一虫……你是……”
话没说完。
因为裴长庚在雾散的一瞬锁定了他的方位。
作为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体修,他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够一击必杀对方的机会,哪怕对方说得內容他也很好奇。
但是对方毕竟是他碰见过最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斗转星移护体,根须裹著整个人弹开了飞剑,像头横衝直撞的狗熊一般撞了过去。
孙有德连那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他一拳砸在了护体灵光上,灵光崩散。
孙有德往后倒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后颈里那只灵虫同时搅在了他被渡亡磬反噬出裂纹的神识上。
渡亡磬的裂纹加上灵虫的搅动,他的神识在那一瞬间断了线,灵力供给全没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扩大战果的好时机!
裴长庚嘴里的阴泉剑直射了出来,幽绿色的毒光射进了孙有德张著的嘴里,尸毒从口腔一路烧到咽喉。
熟悉的滂滂三拳结尾,二拳胸口,第三拳面门。
孙有德倒在地上,嘴里的阴泉剑把气管从里面烧穿了,幽绿色的毒液混著血沫从牙缝里往外挤。
死前看著不远处妙音的尸体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灼烧过的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將近半百载的人生,替那个大人物杀了不知道多少个宗门天骄,到头来却败给了一只虫子。
因哉果哉。
……
战斗终於结束,裴长庚也喘著缓了好一会儿。
明明满身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没忘记弯腰解了孙有德的储物袋,抬头看向那棵老榆树。
厉飞宇已经从树后面走出来了,竹筒收回袖子里,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虫什么时候撒的?”
“进林子之前。”
“等了多久了?”
“不算久,裴师兄要不是你先动手,我大概还得再等等。”
厉飞宇语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裴师兄,你刚刚最后是……知道我没死?所以才使得法决吸引对方注意力?”
裴长庚看了他两眼,顾不得接话,坐下来掐起了手诀。
周围的尸体一具接一具乾瘪下去,血红气线匯进掌心,满身伤口开始慢慢收口,脸色从灰败一点点恢復过来。
在水月,就算对方是和你经歷生死的战友,你也不能放鬆警惕分毫。
厉飞宇站在旁边,下意识把半个身子侧到树干后面,两只手又摸进了袖筒里,视线朝著林子外面看著。
他没有选择乘人之危,而是老老实实的帮裴长庚把起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