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里头,危机还在延续。
矿洞不深,並排走的两个人很快就摸到了离裴长庚修炼之处不远。
发现了目標,领头的瘦高个收了追踪旗,回头跟同伴说了句:
“就在前面了,而且灵力波动很明显,大概率正在运功,连个防备都没有。”
“小心著点。”
他的同伴倒是很谨慎:“那人当年怎么说也是外门前三,咱们別阴沟里翻船了。”
“前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领头的嗤笑了一声:“你没听爷说吗,天牢里蹲了三年,天宫卖了,黄庭罚了,那傢伙现在就剩个练气三层的空壳子。”
“这种货色要不是爷非要亲眼看著他死在外面,我来都嫌浪费。”
“话是这么说……”
“行了,你在外头盯著,別让人跑了就行,我进去,一招的事。”
领头的一边说著一边朝矿洞深处走去,掐了个诀。
灵力催动之下,右掌心浮现出一团赤红色的灵焰,热浪蒸腾,照得矿洞壁上的碎石都泛起了暗红。
赤心掌。
这道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术法,但却是水月里最出名的。
倒不是威力有多大,而是这玩意有一个神奇的属性,那就是每高对方一层修为,这术法的威力便会强上三分。
俗称,水月虐菜神器。
而如今他这一掌灌入了他炼气四层修士的全部灵力,一掌拍在一个毫无防备的三层修士身上。
怕不是顷刻间经脉烧断筋骨碎裂,一击毙命绰绰有余。
他拐过矿洞的弯角,看见了裴长庚。
盘坐在矿洞尽头,闭著眼,灵力运转的波动清晰可感,后背对著矿道方向,门户大开。
领头的咧嘴一笑。
外门前三?
就这种防备心理?
若不是有几分天赋,怕不是隨便一个水月弟子都比他能往上爬。
赤心掌拍出,灵焰裹著掌风直扑裴长庚后背,矿洞里的温度在这一瞬骤然攀升。
掌风命中。
灵焰灌入后背,一路沿著经脉横衝直撞,裴长庚的身体猛地一震,运功中断,嘴角溢出一线鲜血。
“成了。”
领头的甩了甩手,转头朝同伴喊了一句:“搞定了,进来收尸......”
话没说完。
他忽然感觉到脚底下在震。
不是矿洞被他的掌风袭塌了,那震动是从裴长庚的身体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甦醒。
斗转星移,裴长庚能够成为外门第三最大的底牌。
他根本不是没发现来袭的两人,而是在借力......
刚才灌入裴长庚体內的赤心掌灵焰,非但没有按照领头的预想那般焚毁他的经脉......反而被秘法驱使著,改变轨跡一路烧进了肝臟深处。
苍神沉睡的地方。
这一掌烧进去的时候,恰恰就是裴长庚叩了一炷香、已经將苍神叩得鬆动了的时候。
《盘根诀》有云,叩肝中之苍神,当如春雷惊蛰,一声叩入枯木之心。
他自己叩了一炷香没叩开的门。
借力打力,这一掌,替他叩开了。
轰......!!
裴长庚体內炸出了一团青光。
暗淡了一年多的苍神灵韵在这一瞬碎尽沉寂,脏力暴涌而出,灌入五臟,灌入百骸,灌入每一寸筋骨肌肉......
这就是体修扣黄庭与寻常修士最大的不同。
寻常修士扣黄庭,灵力暴涨,法力更深,施展术法更加得心应手。
但体修不一样。
体修的黄庭一旦叩开,脏力灌注的不是丹田,而是......肉身。
领头那个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裴长庚的后背上,灼伤的焦黑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长出来的皮肉上布满了一道道青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底下蔓延生长。
他的脊椎在响。
咔,咔,咔咔咔。
骨骼在重新生长,像是枯树的枝干在开春的时候抽出新芽,但这种生长被压缩在了短短几息之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乾瘪了两年的肌肉重新鼓胀起来,青色的脉纹从后背一路攀上了脖颈,消失在髮际线里。
领头的终於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在突破!这不可能......他的脏神已经罚了,不可能再应他......”
“快走!”
外头那个同伴比他清醒得多,掉头就跑。
领头的也想跑。
但他的腿已经动不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长庚的手已然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你……你鬆手......”
裴长庚没有理会,一个简简单单起身的动作。
他扣著对方脚踝的那只手顺势往上一提一甩,领头的整个人像一条破麻袋一样被从地上抡起来,砸在了矿洞的石壁上。
轰。
石壁碎了一片。
就是单纯的......力大转飞。
体修淬炼了七八年的筋骨,被苍神脏力重新灌注以后全部归位,他的肉体力量全回来了。
等领头那个从碎石堆里滑下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他的护体灵光碎了,肋骨断了少说三四根,別说还手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招。
裴长庚甚至没用什么术法,他只是简简单单的站起来,跑过来,开抡。
这就是体修的霸道之处。
……
矿洞外头,跑在前面的同伴已经躥出了十几丈远。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催动轻身符往外跑。
脚下忽然一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一道青色的根须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住了他的小腿。
他催动灵力想要挣断它,根须却像活物一样越收越紧,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从地底下钻出来,层层缠绕,一路攀到了腰间。
裴长庚没用术法並不代表他不会术法。
盘根术。
亦叫苍龙盘根。
《盘根诀》里体修独有的锁敌术法......
以己身为根,灵力灌入大地,根隨身动,方圆数丈之內根须便如臂使指。
如果是正常对决的话,这时候裴长庚会飞扑过来,补上一拳,换个脑袋开花的结果。
但好在裴长庚今天心情好,並没有什么杀人的欲望。
他从矿洞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著领头那个的衣领,像拎一只死鸡一样把人丟在了地上:
“你们爷是谁?”
“你知不知道你动的是谁的人?!”
被缠住的那个声音都劈叉了:“你杀了我们,爷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出了天牢就安全了?”
“你……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裴长庚没接著再问了,他的性格比较执拗,但並不代表他是傻的,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那再怎么逼供也是浪费时间。
对方是谁的人都无所谓,反正他出来了,那些阴他的,都是要死的。
一拳轰出,被缠住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溅了一地。
他蹲下来,从这人腰间摸出了一些东西......灵石、符籙、一把还算趁手的法剑。
身后那个被丟在地上的领头的还在不停地吐血,断断续续地骂骂咧咧:“你完了……你他妈完了……爷会知道的……”
裴长庚把东西收进怀里。
又是一拳。
……
周有缘在光屏里看完了全程。
从突破到收场,前后不到二十息。
他慢慢地把嘴里那颗含了半天的灵豆嚼了,咽了。
然后又掏出一颗,又嚼了,又咽了。
太他么牛逼了,李小渔也好,赵东来也好,在这位爷面前稚嫩得像个新兵蛋子。
亏他还担心了半天,这他么的才叫绩优股啊!
光屏里裴长庚走进了密林,身影渐渐被树影吞没了。
周有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
这次他睡得很踏实。
正所谓......
困龙三载锁不死,出渊一日牙爪寒。
旧债未清黄庭叩,且看枯木再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