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元四號方入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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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元四號方入册

    关係的改变,总是发生在相处久了之后的无声无息中。
    第十九天晚上。
    周有缘閒著无聊,便躺在石床上数著积分竹筹,这是他前世就带过来的习惯,谁不爱数数自己的小钱钱呢。
    他也不发出声音,就自顾自地在心里默念。
    一百,两百,三百……
    一共二十二枚竹筹,一千八百七十五分,翻个面再数一次……
    “一千八百七十五分。”
    声音来自对面。
    裴长庚闭著眼靠在墙上:“你都数了三遍了,每次都是一千八百七十五分,能不能別数了,吵。”
    “咦?我没发出声音吧,你连数目都听清楚了?”
    “一百和十分的竹筹碰在一起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你数第二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第三遍纯属多余。”
    周有缘:“……”
    “裴师兄。”
    “別叫师兄,我不认识你。”
    “那叫什么?”
    “別叫。”
    “那我以后数竹筹小声点?”
    “你最好別数了,每天晚上听你哗啦哗啦数好几遍,我这两年攒下来的心性都快被你磨没了。”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的话就变得多了一些。
    大多数时候还是裴长庚忍不了周有缘的某个习惯出声吐槽了,然后周有缘接住了,一来一回閒扯几句。
    比如周有缘吃饼喜欢嘎吱嘎吱嚼,也就是俗称的吧唧嘴。
    “你能不能闭著嘴嚼?”
    “这饼硬成这样,闭著嘴嚼不烂糊。”
    “那你掰小一点再吃。”
    “你不也只掰成四块吗?”
    “我那是习惯,你那是没教养。”
    又比如周有缘白天发呆时喜欢拿指甲抠石床。
    “別抠了。”
    “怎么了?”
    “你抠的位置是我做伏地挺身撑手的地方,抠出坑来我撑不稳。”
    “你连撑手的位置都固定的?”
    “不固定怎么保证每次训练量一样。”
    这傢伙倒也没像狱首说的那么难相处么,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被整得这么惨。
    ……
    第四十一天,汲取精血的日子。
    苦差结束后裴长庚在石床上缓了半天,刚缓过来就要撑起身子做伏地挺身。
    “你歇歇吧。”
    “不碍事。”
    习惯性的做完了一百三十个以后,裴长庚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选坐牢,不选积分?”
    “你猜?”
    “你是衝著我来的?”
    好傢伙,还挺敏锐的。
    不过也是,真的傻乎乎的傢伙在水月连第二天都过不下去。
    况且他也没打算藏著掖著,如今时间紧任务重,打名牌玩阳谋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拒绝。”
    “都不问问我想你帮我做什么?”
    “在水月,一个人费尽心机找另一个人帮忙,能是什么好事?”
    “这倒也是。”
    然后周有缘就闭嘴了,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反倒是裴长庚先坐不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不愿意帮忙吗?”
    “那你就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不然呢?我不喜欢强求別人。”
    这次裴长庚是真的惊讶了,目光朝著周有缘盯了好久,像是在评估他说得是真是假。
    一块干饼飞了过来,周有缘接住了,嚼了两口。
    “闭著嘴嚼。”
    “行行行。”
    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自古以来,女人和讲规矩男人都爱吃这一套。
    ……
    此后裴长庚倒似好像和他关係更近一些了,偶尔也会多说几句。
    “这里的牢头换过三个了,第一个还行,第二个最黑,汲取的时候多抽两成,第三个就是现在这个,抽得不多但伙食最差。”
    “隔壁打呼的叫胡三,炼气一层,进来之前卖假丹药的。”
    “你半夜起来上恭桶记得往右走三步。”
    “那上一个跟你住的那位,你当时怎么不提醒他?”
    “我提醒了啊,我说你该数步数,他没听。”
    周有缘倒是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拼出了裴长庚的轮廓。
    这傢伙说不准是水月里为数不多的……好人倒也说不上,但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性子很是彆扭。
    鼎中熬沸三生恨,水月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好人,你活不下去。
    能活下去的,只有选择被环境同化,从被吃之人变成吃人之人,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赵东来如此,李小渔亦是如此。
    但这傢伙……或许真的不一样。
    他不被吃,也不吃人,纯靠自己的天赋和实力去打拼,所以现在他快死了。
    事情的结尾发生在那天晚上,莫名其妙的,两个人互相摊牌了,原本只是周有缘的隨口一句:
    “你墙上刻的那些划痕是在数什么?”
    裴长庚正在刻第七百八十三道,碎石子搁了回去,过了很久才回答:“三百一十二天。”
    “什么?”
    “总共一千零九十五天,刻了七百八十三天,还剩三百一十二天。”
    周有缘在心里算了一下,三百一十二天后,正好是他打听到的下一届外门大比开始的日子。
    “你要参加大比。”
    裴长庚没否认:“我进来之前是外门第三,出去以后还会是。”
    “你被关了两年修为都从塌天宫掉到三层边缘了,你觉得你还能第三?”
    “我可以。”
    “那你觉得你真的能活著出去,你那个对头会让你活著出去?”
    裴长庚:“……你千辛万苦要我帮你做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攻守易形了。
    其实双方早就心知肚明了,要想活著离开的话,裴长庚他没得选择,只有和周有缘合作这一条路。
    这也是为什么裴长庚从未开口询问,为什么周有缘说自己放弃了,却仍旧不出去的原因。
    “你且附耳过来……”
    ……
    第九十三天,汲取精血的日子。
    这次却出现了意外。
    阵盘收走最后一缕灵力的瞬间,裴长庚整个人弓了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自胸腔之內翻涌上来,带血的那种。
    石床上都被溅了好几滴暗红。
    牢头扫了一眼:“快些,走不了就爬出去,別耽误后面的。”
    裴长庚试著撑起石床沿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差点跪了下去。
    周有缘走上前把他的胳膊搭自己肩上。
    “別……”
    “你倒在这儿了他也不会给你加餐的,况且你不是嫌人家做菜难吃吗,快走。”
    三十来步路足足走了小半刻钟,进了牢房把人放到石床上,嘴角还在渗血。
    周有缘从袖口扯了一截布条递过去:“擦擦。”
    裴长庚擦完,大半截布都染了暗红色的血渍。
    “扔了吧。”
    “行。”
    周有缘接过来团了团塞进袖口。
    裴长庚闭上了眼,呼吸一点点沉稳下来。
    周有缘靠在墙上等,等到对方呼吸彻底喘匀乎了,人也睡著了,再从袖口里捏出那截布条。
    被子蒙住身子,血布按上眉心。
    识海深处《送终录》幽光骤起,空白的第四页掀开,血气渗入纸面,因果锁链跨越虚空,將石床另一侧那道身影锁入命数。
    古篆显化:
    【人材四號:裴长庚】
    【天赋:上品单一木灵根】
    【修为:炼气三层】
    【功法:《盘根诀》】
    【资產:无】
    【剩余寿元:61年】
    光屏亮起,石床那头裴长庚仰面躺著,睡著了脊樑也丝毫没弯。
    右手五指微微蜷著,体修的肌肉记忆刻进了骨头里,嘴角还沾著没擦乾净的血痕。
    有元人四號,成功绑定完成。
    上品单一木灵根,炼气三层的修为,曾经的外门大比前三甲。
    周有缘关掉光屏翻了个身面朝石壁。
    对面是裴长庚沉稳的呼吸声,墙上七百八十多道刻痕在灵灯的惨白光线下排列著。
    他在被子底下闷声嘀咕了一句:
    “兄弟,求你了。”
    “这次你可千万要多活一会儿啊。”
    正所谓……
    牢中三月结仙缘,壁上千痕倒计天。
    有元四號方入册,长生苦主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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