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缘:ΣΣΣ(ΦwΦ||)
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神秘人不是把道基拿走了吗?
他猛地扎进识海深处翻看赵东来最后的光屏记录:画面停格在石楼门口,那人弯腰捡起锦盒的瞬间。
他一帧一帧地倒放。
神秘人捡起锦盒,然后塞入袖中。
没问题啊……
等等,周有缘看清楚了,他塞入袖中的是锦盒,但玉佩……
???
赵东来那傢伙是什么时候把玉佩从锦盒里拿出来藏在了自己腰间的。
那神秘人也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操纵著蒋玉衡力有不逮,居然没发现这个。
本来这也无所谓,无非再弯腰捡捡的功夫。
但他显然不可能预料到,周有缘有一本能继承死者遗產的《送终录》。
赵东来死的那一刻,他身边所有的东西,包括那枚被藏在腰间的玉佩,统统被送终录判定为“遗產”,一併结算到了周有缘的身上。
先天阴阳道基。
又回来了。
周有缘躺在通铺上,盯著识海面板上那行刺眼的文字,表情经歷了从震惊到愤怒,再从愤怒到麻木的全过程。
半晌,他扯过漏风的被子蒙住脸,闷声骂了一句:
“贼老天,我他么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啊……”
欲哭无泪归欲哭无泪,但日子还得过。
周有缘花了一整夜来重新梳理自己的处境。
好消息:修为突破了炼气三层,有了自保之力,灵石家底也厚了不少。
坏消息:先天阴阳道基又回来了,这颗定时炸弹依然掛在他脖子上,而且现在的因果链条比之前更加混乱。
经手人从陈长生到李小渔,从李小渔到赵东来,从赵东来到蒋玉衡,再从蒋玉衡的刀子又弹回了他。
兜了一大圈,回到原点。
更坏的消息:他现在用的“陈长生”这个杂役身份已经不能再用了。
原因很简单,赵东来死了。
一个药园掌事死在自己的石楼里,不管是谁动的手,药殿方面都会派人下来调查。
而调查的第一步,必然是清点赵东来治下的所有杂役。
他面上藏得很深,但其实根本经不起调查。
无论是联合杂役坊市的黑袍人私下发布《纳灵决》,用来算计赵东来。
又或者是他其实拥有著练气三层的修为。
別有用心之人在水月分院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在这种特殊档口。
他都能想像到蒋玉衡身后的神秘人再找不到玉佩时候有多么震惊与恼羞成怒。
这种时机,任何和赵东来有关的,或者是和药园有关的,都逃不开彻彻底底的搜查。
这对於他来说,就是一个死局。
所以他必须在药殿的人下来调查之前,从甲字药园消失。
但他还不能跑,跑了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或许他可以尝试著换一个身份。
周有缘再度沉入识海,把赵东来的遗產再度翻了一遍。
噬心钉、困灵阵盘、低阶丹药、杂品灵草……
这些东西能打架,能保命,但不能帮他换身份。
等等……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一个之前没太在意的东西上。
赵东来的蒋字玉佩。
但重点却不在这玉佩上。
而是当时他盯著赵东来翻玉佩的时候,依稀记得光屏里赵东来的暗格可不止一层。
下面那层放的是玉佩,上面那层放的是……
一块水月分院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和一份盖了掌事印的出行文书。
赵东来当了这么多年的掌事,手里握著药园杂役的调配权,自然也经手过外门弟子领杂役出去执行採药任务的手续。
这是那老小子为自己准备的退路!
密室的暗格在石榻底下的地砖里,光屏里他看得清清楚楚:石榻靠左,第三块地砖,往下摁,弹起来。
现在赵东来刚死,按著魔门中人的性子,那神秘人多半还得疑神疑鬼一阵子。
有时间,不如赌一把!
周有缘在铺上又躺了半个时辰,確认通铺里的呼嚕声稳了,翻身下铺。
炼气三层的修为让他的脚步轻巧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出了通铺,他没走正路,而是钻进了那条他走了三个月的粪肥通道。
石楼在地窖正上方,这条路他闭著眼都能走。
到了地窖,往上摸。
室內和赵东来走时一模一样,一片狼藉,供台翻了,蜡油淌了满地。
墙角依旧摆著那被採补的毫无生气的女杂役尸首。
周有缘没看那些,直奔石榻而去。
靠左第三块,摁下去,地砖弹了一寸。
暗格里躺著两样东西:一块拇指大的铜牌,正面刻著“水月分院外门”六个小字,背面刻著一个名字“孙云起”。
还有一份卷了边的出行文书,写著孙云起领命前往极西苍梧山採集寒冰灵芝,为期一年。
落款日期,七个月前。
也就是说,这个叫孙云起的外门弟子,还有五个月才会完成任务回来。
周有缘把铜牌和文书揣进怀里,原路返回。
回到通铺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在被窝里盘算了一会,天亮后偷偷寻了个藉口,通过赵东来的药园禁制令牌离开了这里。
……
三天后。
一个穿著外门法袍、面容普通的青年走进了水月分院外院的报到处。
“哪来的?”
“孙云起,奉命前往苍梧山採集寒冰灵芝,今日返院。”
他把铜牌和文书递了过去。
执事拿过铜牌验了一下,又翻了翻文书,皱了皱眉:
“孙云起?苍梧山那边的任务不是还有五个月期限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採到了。”
周有缘从袖子里摸出两根灵草根须搁在桌上:
“寒冰灵芝没找著,但路上碰到了几株七星草的残根,不敢耽搁,先带回来交差。”
执事翻了翻那两根品相烂得不忍直视的草根,撇了撇嘴:
“就这?”
“苍梧山那地方妖兽横行,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师兄通融通融。”
周有缘不动声色的递过去半枚灵石。
执事显然对这种提前跑回来交几根破草充数的外门弟子见怪不怪了,不耐烦地在花名册上划了一笔:
“行了,你的旧楼阁积分额度不足了,宗门早就给分出去了,今晚要不你自己先去外门廊任务处找个空位挤挤,明早再寻寻新住所吧。”
“多谢师兄。”
周有缘接过令牌,转身走进了水月分院的外门。
粪肥地窖、杂役通铺、血跡斑驳的药园,被他乾乾净净地甩在了身后。
而怀里那枚沾著玉妙仙因果的道基玉佩,依然安安静静地贴著他的胸口,像一颗隨时会炸的哑弹。
五个月。
他得在五个月內,找到下一个接盘的人。
夜风拂过万骷山,松涛阵阵。
一个满身粪臭的“外门弟子”,揣著一枚筑基大修的道基、一本逼死天骄的残卷,以及一肚子的苦水,融入了水月分院的茫茫夜色之中。
正所谓——
粪中三月结仙缘,一卷因果两相牵。
道基烫手丟不掉,长生路上尽开顏。
开你么的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