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足下一踏,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左手並指如鉤,陡然扣住了老妇肩头。
灵力一沉,劲透筋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老妇右肩骨当场塌了下去。
那柄大剪子也隨之一歪,鐺然落地。
老妇脸上那点阴惻惻的笑意顿时一僵,隨即猛地扭曲起来。
口中发出一声又尖又厉的惨嚎。
“啊!”
李乾手上不停,抬膝一撞,正中她小腹。
老妇身子顿时弓成一团,嘴里呛出一口发黑的浊血。
踉蹌倒退,后背重重撞在石门边沿,疼得眼珠都凸了出来。
可她毕竟不是凡俗老妇。
剧痛之下,眼中凶光反倒暴涨。
只见其袖口一鼓,数道灰影嗖然窜出。
几条细若筷箸的白眼小蛇,张口便朝李乾面门要害扑去。
“截。”
他一字落下。
噬魂剑乌芒一振,横空斜掠。
正是在模擬中新解锁的剑技,截灵戾刃。
那几条小蛇尚在半空,便似被无形利线同时切断,齐齐裂成数截。
落地后仍在抽搐不休,断口处流出一股股腥臭刺鼻的黄白浆液。
老妇见此,终於变了脸色。
“此乃何法,为何能御剑横空?!!!”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年轻人出手更是狠绝稳准,又有一手莫名功法。
根本不是自己平日拿捏的那些凡俗武夫,甚至连北境斩妖司里的都比不上。
这等人,一旦起了杀心,断不会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她当即强忍著肩骨碎裂之痛,嘶声道:“你若杀我,外头那人死都白死!你问什么,我也……”
李乾反手一剑。
剑锋不取心口,自她左掌掌背钉入。
连筋带骨,一併贯穿,死死钉在旁边木柱之上。
噗的一声闷响。
鲜血四溅。
老妇整只手掌被钉得展开,五指痉挛乱颤。
她的惨叫变了调。
“啊啊啊啊!”
李乾站在她身前,声音仍旧平平。
“再问一遍。”
“先前进来的人,去了何处?”
老妇浑身发抖,额上冷汗与血污糊成一片,嘴唇却仍在哆嗦著发狠:“你……你休想……老婆子便是死,也……”
李乾点了点头。
“好。”
下一刻,他右手抬起,五指一拢。
老妇身上三处伤口,同时被一缕银白溪水钻了进去,冰蛇入骨,沿著经脉寸寸游走。
老妇还咬牙硬撑。
不过数息,整张脸便已彻底扭曲变形。
她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双腿乱蹬。
另一只手拼命去抓自己胸口,恨不得当场把那股钻进体內的东西抠出来。
“说……我说……你快停……快停下……”
李乾只冷冷看著她,“说,说得越快越,折磨就越少。”
老妇涕泪横流,喘得像破风箱,断断续续道:“那……那人不是我们抓的……”
“是上头……上头来了信,要取活口,要看……看是不是顺线摸进来的……”
“人……人已被带走了……”
李乾眸光一沉。
“带去哪里?”
老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拖延半句。
可李乾指尖微微一动,她体內那股白溪顿时乱窜一通。
老妇浑身一抽,疼得要当场昏死过去,又再被痛醒。
此刻的她已不管所有事情,:“黑沼岭!黑沼岭后头的老鸦坳!是那里!是那里!”
“谁带走的?”
“山姥座下的人……还有,还有城里的……”
“老婆子我只管养胎接生还有收人,別的……別的真不知道……”
李乾听到山姥二字,便知背后另有主使。
这土地庙也不过是中间一环。
黑溪县刘家,蛇妖佘烛阴,这地底人棚,乃至薛断被杀。
背后显然还有高手。
老妇见他不语,还当自己总算保住了一线生机,连忙哀求道:“我都说了……都说了……你饶我一命,老婆子愿给你带——”
她话未说完。
噬魂剑已经斩断她脖颈。
老妇眼底的那一点侥倖,骤然僵住。
人头落地。
那颗满是皱纹与惊骇的头颅,在血泊里滚了两滚,撞在石壁上停住。
无头尸身晃荡两下,扑通一声跪倒栽下。
地底重新安静下来。
只余石缝滴水,与汩汩鲜血浸开之声。
李乾握住噬魂剑,乌芒微震。
惨绿魂影自尸身中扯出。
那老妇魂体五官未凝实。
浑身被黑气死死缠住,挣脱不得。
这老妇到底仗著什么如此囂张,李乾没想明白。
不过现在倒是能知道了。
“先前被带走的,只有我追来的那一个?”
魂影双目无神,嘴唇微微开合,僵硬答道:“不止一个。”
“还有谁?”
魂影答得断断续续,“此前追查各类案件,莫名断了消息的。”
“有几人未死,都在黑沼岭后,老鸦坳中关著。”
薛断竟並非个例。
李乾將消息思索牵线,片刻后再开口问道:“你先前那般作態,凭的是什么?”
魂影木然道:“今夜……山姥巡棚。”
“山姥巡棚是什么?”李乾眉头皱起,有些不好的预感。
“山姥一脉,善豢蛇虫,喜人妖混种,多地人棚皆有山姥掌控。”
听罢,他捻著衣角,思绪万千。
自佘烛阴身死之刻起,局势似乎变了。
那一闪而逝、阴毒如附骨之蛆的窥视感,返程途中那条始终缀在身后的黑线。
还有客栈之內,那条无鳞白目的自爆怪蛇。
一环扣一环,皆在说明一件事。
自己也被对方盯上了。
今夜是山姥巡棚之时,对方多半有所异动。
这时候赶去,尚有撞上的可能。
若去迟了,黑沼岭那边一旦收拾乾净,线索怕又要在断一次。
李乾五指一合。
那惨绿魂影顿时被噬魂剑中黑气一卷,扯回剑身之中。
李乾不再停留。
抬手一招,噬魂剑没入识海。
转身出了这座充斥著水土腥气的地底暗道人棚。
庙中死寂,禁声符余威未散。
连风穿破窗之声也显得沉闷。
如今便是前往黑沼岭,看看是否寻的到那幕后之人。
李乾身形一晃,自破庙中无声掠出。
山势渐低,林木越压越密,枝杈彼此纠缠,枯瘦鬼手在月色下交握成网。
李乾循著老妇供出的路径,一路疾行。
越靠近黑沼岭,那股妖气便越重。
又行片刻,前方地势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