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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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血笼开

    李乾哪容他们得手,手中噬魂剑连出。
    乌光飞掠之间,几颗头颅先后飞起,滚入阴影之中。
    余下两头仆妖才摸到柵栏。
    便被李乾欺身而至,一剑横扫,齐腰而断。
    残尸扑地,污血流了一地。
    不过,最里头那排木笼之中,还是有两扇柵门被撞开了。
    笼中的女子本半死不活,此刻被柵门声惊动,体內的东西狂动不止,齐齐发出惨叫。
    叫声並不长久。
    因为下一瞬,只剩下肉体被撕裂的闷响。
    一声接著一声,在地底人棚里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炸。
    只见孕妇肚皮骤然向外隆起,被撑得薄如纸绢。
    继而被里面的东西硬生生撕裂开来。
    血浆混著羊水,猛地喷了一地。
    自血肉裂口中,探出来的,是一只只细小却锋利得惊人的爪子。
    苍白滑腻的头颅钻出母体。
    不过婴孩大小,却不见人形。
    皮肉半透明,能看见里头青黑色的筋络游走。
    只有两团灰白浊膜覆在眼眶上,口却极大,咧到耳根,满嘴细密尖齿,边缘还掛著母体血肉。
    它们破腹而出,发出尖锐至极的嘶鸣。
    下一刻,数头妖胎已带著满身血浆。
    自母体残躯中一跃而起,张开利爪,朝李乾扑来。
    李乾脚下一错,分浪流云步倏然而展。
    身形轻轻一偏,最那头妖胎便擦著他衣角扑空。
    尖爪抓在木柵之上,发出刺耳刮响。
    噬魂剑乌光连闪。
    冲得最快的两头妖胎,被当空剖开,腥黑秽物泼洒一地。
    这鬼东西虽小,凶性却极盛。
    余下几头一沾地,立时四散,不再试图正面出击。
    反顺著木柵石壁急窜,快得如一群剥了皮的灰耗子。
    一时之间,吱吱声不绝於耳。
    李乾耍个剑花,抖落剑上鲜血。
    目光却没有盯在妖胎身上。
    他能感觉到,每斩落一头妖胎,旁侧木笼中的女子妖气,隨之暴涨三分。
    以母体为巢,以妖胎为引,彼此勾连,同气共命。
    妖胎愈死,母体便愈狂。
    母体愈乱,未出世的妖胎也愈凶。
    李乾一剑斩断一头沿柱疾窜的灰皮耗子。
    望著满棚木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
    他心里已明白,这些女子已经没有救治的可能了。
    肉身早毁,妖气入脏入骨。
    除却妖胎也只会叫她们在痛苦中煎熬,绝无生机可言。
    既如此,倒不如给她们一个痛快。
    李乾不再迟疑,左手掐诀,右手抬剑,灵机骤转。
    须弥戒中,白溪江水应念而动。
    一缕清水,自戒中钻出如银线一般,隨念而出,隨意爆涨。
    顷刻化作一道奔腾水练,挟著森森寒意,自他身后横卷而出!
    狭窄地底,忽现大江之势,水意似有千钧之重。
    绕著李乾周身一盘,轰然前推,宛若白龙出匣,怒撞长廊!
    凡被水势卷中者,无不应声碎裂。
    那几头仍在乱窜的妖胎被激流拍成一滩滩血泥,顺水冲走。
    满地污血,被江水一搅,尽数消失。
    李乾五指再收。
    水势顿时一变。
    原本横衝直撞的白溪江水,於这方地底人棚之中骤然打起旋来。
    一重接一重,暗河翻龙。
    层层水浪在棚中来回绞盪。
    直到最后,满棚污秽被冲洗一空,李乾袖袍一拂,缓缓收诀。
    奔涌水势如百川归海,復又化作数股清流,倒卷回须弥戒中。
    地底重归寂静。
    唯余石壁之上,水珠淋漓滴落。
    还有满地被水势反覆淘过后仍洗不净的淡红血痕。
    李乾垂眸扫过,眼底无喜无悲。
    正欲抬步往里。
    忽见最深处那排木笼之后,原先被木柵与阴影遮住的地方,竟还藏著一扇石门。
    门只半掩。
    其上沾著旧血与油垢,被江水冲刷过后,显出了原本轮廓。
    他眼神微凝,抬手一拂。
    一道残余水线激射而去,砰然撞开门扉。
    石门之后,並无立时扑出的妖影。
    反倒传来一声沙哑笑音,不急不徐,“何事如此吵闹?!都说了时辰未到,偏要急著开笼。”
    “嘖。”
    “白白糟践了这几胎。”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门后缓缓转出。
    那是位老妇。
    只是这一位,与上头那半妖婆子不同。
    她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身上还繫著一条油腻发亮的旧围裙。
    围裙上,血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层层叠叠,顏色深得发黑。
    手里则提著一把大剪子。
    剪锋又宽又长,刃口上还掛著新鲜血丝与碎肉,隨著她行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水势冲得狼藉不堪的地底人棚。
    脸上不见怒色,只有些烦闷。
    隨后抬起眼,望向李乾。
    “我分明记得附近无河,怎会如此潮湿?你乾的?”
    “倒比先前那位强上不少。”
    李乾提剑而立,眼睛微眯。“你是何人?为妖胎接生?”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老牙。
    慢条斯理地提了提手中血剪,“毁我人棚也不道声歉意,好大的火气。”
    老妇闻言,低低笑了两声。“不过我都做。”
    “人胎要接,妖胎也要接。做得久了,也没什么分別。”
    她说这抬脚跨过一截断裂木柵。
    鞋底发出黏腻轻响,似有碎肉仍站在粘在上面。
    踩在水渍之上,晕染开一片淡红。
    “你想来也看见了。”
    “老婆子我,也是没法子。”
    “这些凡人女子,筋骨弱,肚肠浅,兜不住什么好种。”
    李乾眸光微冷,“此地做何用处?你上头又是谁?”
    老妇听得此问,笑意更深,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处。
    “你倒问得直接。”
    可也在这时,李乾识海深处的魂契,有灼意猛然窜起!
    是薛断魂契的感应。
    薛断,死了?
    与此同时,他袖中那张寻踪符,也在无声之间化作灰烬,自袖中簌簌落下。
    人死则气散。
    李乾指尖一捻,脸上神色愈发平静。
    只是眼底那一点寒意,已渐渐溢出。
    那繫著油污围裙的老妇见他神色有异,慢悠悠笑道:“怎么?”
    “可是哪位小友,出了什么岔子?”
    “先前进来的人,去了何处?”
    “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耳背,未必听得清。”
    她话未说尽。
    李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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