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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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要紧

    待一切尘埃落定,何掌柜终於从勾栏里急匆匆赶了回来。
    或许是意识到此番有亏职守,一进门他便唤来人去订了几桌酒席,说是要犒赏眾人。
    酒坊上下闻言纷纷面露喜色。
    大傢伙的工钱虽比著寻常匠人稍多一些,但大城市里头开销也大,很多人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吃穿用度也不宽裕。
    像燕小五这样的扶弟扶妹魔,平日的饭菜里更是难见荤腥,也就能趁著这种领导请客的机会祭一祭五臟庙。
    好不容易盼到歇工,何掌柜大手一挥,领著一大群人去了街对面的五羊脚店。
    五羊脚店虽叫脚店,但实际上铺面並不小,快赶上一些正店了,门前甚至还立了高高的彩楼欢门,又因为价钱实惠,味道好,一直生意兴隆。
    这会儿才刚过申时,里头便已经坐满了食客,好在何掌柜提前让人打过招呼,给留了座。
    眾酒匠伙计拥著何掌柜往主位上去,谁知何掌柜却推辞起来,说什么这次立大功的是卢作头,理应卢作头去坐。
    卢秀却也是力辞不受,两人一番谦让拉扯,看得一旁的曹宝琴直翻白眼。
    “呵,俩人样虾蛆还在这儿扭上了。”
    最终还是何掌柜坐了主位,卢秀则在次席坐下,等他俩都落了座,剩下的人这才围著他们各自找位置。
    眼看首桌就快坐满了,卢秀却突然开口道,“给二娘也留个坐吧。”
    何掌柜闻言有些意外,他知道卢秀和前任老作头间的恩怨,也知道酒坊这些老人都跟卢秀不怎么对付。
    这其中还有他在暗处的推波助澜,主要是不希望后院这边铁板一块儿,全都变成卢秀的势力,所以时不时会在关键时候出手帮一把老人。
    但如今卢秀得东家看中,再使这些小手段也没什么意义了,何掌柜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打算往后不再理会奚二娘那帮人了。
    谁知卢秀今晚却是主动邀请奚二娘同桌吃酒。
    何掌柜有些拿不住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於是便在一旁冷眼看著。
    奚二娘皱了皱眉头,“那边人已经很多了,我就不过去了。”
    然而卢秀就像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二娘你是酒坊的曲领子,这张桌上理应有你的一个位置。”
    不等奚二娘开口,他又接著道,“我没记错的话,二娘你今年双十逾二,还没有许人吧。”
    听到他的话一旁不少人忍不住偷笑出声来,这年代女子过了二十岁还没嫁人的確少见,酒坊平日里也有不少流言蜚语。
    有说奚二娘早些年被个白面秀才骗了身子,如今才嫁不出去云云,也有说她身怀隱疾生不出孩子的,更有甚者还传她酗酒成性,喝醉了喜欢动手打人,是个母大虫,胭脂虎。把上门提亲的媒人都给嚇走了。
    总之,一个个都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偏偏这种事情又没法解释,奚二娘也是不胜其扰。
    如今见卢秀又当眾提出来,只当他是拿这事儿来取乐,冷著脸道,“这与卢作头何干?”
    “我与你爹也算旧识,自然也要为你的亲事操份心,眼下恰有桩顶好的姻缘,若能定下,保叫你后半生受用不尽,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好过在这酒坊里拋头露面,辛苦劳作。”
    “顶好的姻缘?怕不是连个明媒正娶都没有吧,与哪家大户做个偏房外室。”奚二娘柳眉剔竖,“卢作头当我是什么人?”
    “偏房外室有什么不好?”卢秀道,“大户人家的偏房外室不比跟著个穷汉吃糠咽菜强?”
    “不是所有人都像卢作头你这般热衷於攀附权贵,一心钻营的。”
    “常言说得好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不向上爬,难道要受一辈子穷罪?你今天不也见识了,那些对我们难如登天的事情,大人物们一句话便轻鬆抹平,你就不羡慕这样的生活?”
    奚二娘深深看了卢秀一眼,“卢作头今日春风得意,全赖贵人看重,可否想过他日失了宠信,贵人亦能对你弃之如敝履。”
    卢秀一拍桌子,“正因如此我等才更需努力钻营!维持住这份恩宠。”
    “话不投机,不说也罢。”奚二娘撂下这句话,便拉著燕小五去另一桌坐下了。
    “誒,这等不识抬举的婆娘,理她作甚。”何掌柜打圆场道,“来来来,咱们吃咱们的。”
    卢秀望著奚二娘的窈窕背影,冷笑了两声。
    另一边,王忆钦等人也已经各自落座,倒是没那么多规矩,上菜后就是埋头一通吃。
    王忆钦因为还在减脂期,再加上外面的饭菜不如家里的好吃,象徵性的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奚二娘瞧见后,夹了只鸡腿放在他的盘子里。
    “嗯?”
    “黑炭说你家里有两个妹妹。”
    “哦哦,是这样没错。”
    “吃吧,”奚二娘压低声音,“別怕待会儿没剩菜能带走,等他们走了,我再单独给你买些熟食包上。”
    “那怎么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我之前答应了帮你们要到剩下的一半工钱,结果食言了,如今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誒哟,那本来也不是你的责任,”王忆钦顿了顿,又好奇道,“二娘你很討厌富人吗?”
    “没有,”奚二娘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的人,很多人对比自己有权有势的人百般討好,又对那些不如自己的肆意欺辱,但明明那些弱小的人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他们的帮助。”
    “我也这么觉得!”王忆钦深有同感,“而且每次到最后都是这样的傢伙能到升迁,看到这样的事情我就会问自己这真的对吗。
    “但又觉得这个疯狂的世界好像压根儿就没有人关心对错,大家全都习惯了这种见鬼的事情,到头来反倒是我成了唯一病了的那个人。”
    王忆钦喝了酒,这会儿也有点上头,想到前世越说越激动,“每个人都在跟我说我该长大了,不要那么幼稚,要变得更圆滑世故,还说什么做事之前先学会做人,可我学不会啊,我学不会啊,这种事情真的好难啊!”
    奚二娘一脸同情的看著他,將手按在他的胸口上,轻声道,“不要紧,不要紧的,就做你自己就好。”
    一旁的曹宝琴已经看呆了,心中对王忆钦的敬佩达到了顶点。寻思著郎君勾搭女人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鬼话真是说的一套一套的!演的都跟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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