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薛家有请,西货铺的胡掌柜与那多庆院的天竺僧来的都很快。隨后自有侍女將他们带入厢房,奉上笔墨纸砚与一篇梵文,又送来瓜果点心。
等译文的时候王忆钦旧事重提,宣布说自己打算习武。
眾护院闻言却是神色各异,之前大傢伙只当王忆钦找秘籍是为了惩戒林家庄诸人,报昨日之仇,没想到他还真打算练。
书生提醒道,“郎君,习武可是很辛苦的。”
“我知道,我能吃苦。”
虽然王忆钦说的坚决,可除了马延,在场诸人压根儿没人相信。
王忆钦低头看了眼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好吧,以前的我或许不太能吃苦,但现在的確已经做好准备了。”
“老拙斗胆一问,郎君何以起了要习武的念头?”麻二先生忽然道。
这问题大概可以追溯到王忆钦还在和马延赶路时碰上林家庄那伙人。
领头的林三郎身骑白马,背负宝剑,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样子和王忆钦小时候荧幕上那些少年侠客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
虽然后来王忆钦发现其人其实挺小心眼的,並没有什么锄强扶弱的侠士风范。但至少那一刻,那个端坐在紫罗圆鞍上的身影的確在给他带来了不小得衝击,让他忍不住心生艷羡。
而昨日下午亲眼目睹了酒楼下那场火併,尤其是麻二先生大发神威,施展了一字杀三士的手段后,王忆钦也愈发心痒。
但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还是晚宴后马延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身边的危机並未解除,自己乃至身边的家人可能都不安全,遂起了求人不如靠己之念。
况且退一步讲,即便最后什么也没练出来,至少也能减减肥不是?
不过面对一眾护院王忆钦也没解释那么多,只道,“我觉得武功挺好玩的。”
武师们先前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有关“薛俊”的传闻,知道这位小郎君多有荒唐之举,闻言反倒鬆了口气。
主要是大陈向来重文抑武,视文人为国之砥柱,社会栋樑;禁卫边军、六扇门中虽以武人为主,甚至吸纳了不少名门大派的弟子,却均是以文御武,且用且防。
——朝廷对於武人的態度,可见一斑。
寻常武者的身份还在商贾之下,就更不用说有功名的读书人了。
对於有天赋的平民子弟,习武或许不失为一条不错的晋升通道,可对薛家这样的豪门大户,就属於是路线错误了。
眾人担心一旦王忆钦沉迷练武,日后薛员外那边问起来不好交代,但若只是玩乐消遣倒无所谓。
麻二先生闻言笑道,“既是为了玩耍,学一学倒也无妨,只是不知郎君想学什么?”
“唔,我还没想好,先生可有建议。”
“天下武功何其之多,世人多以地域、门派划分,然而各家修行之功法无外乎內功与外功罢了。”
“这个我知道,內功是呼吸吐纳,打坐练气,外功就是打磨筋骨,修炼招式对吧。”
王忆钦回忆之前看过的武侠小说。
“对,也不全对。內功的確需要修炼入静,凝神摄心,养蕴真气,但不意味著就会放弃对筋骨的锻炼,实际上大部分內功与外功一样都是从站桩入门的。
“也就是所谓的以桩为基,养运结合。只有先站好了桩,把外在姿势调对了,內在气血才能通畅,养出气感来,继而行功运气,搬运周天。而有的顶级內功,甚至还有洗筋伐髓之奇效。
“同样的,一些外功如果炼至大成,也可独具蹊径,自外而內修出內劲来,因此內功与外功之间並非涇渭分明,反倒更像两条登山之路,最终殊途同归。
“总之,內功也好外功也罢,各门派通常会让新入门弟子先挑一门来修炼,待炼至小成,再传授新的武功。先精后博,夯实基础,避免贪多嚼不烂。”
王忆钦点头,“也不知那七轮神功是內功还是外功。”
“左右还有些时间,不如让老拙先为郎君相看下根骨,也好知道適合修习哪般武艺。”
“劳烦先生了。”
麻二先生被孙女搀扶到王忆钦身前,伸出枯瘦的手掌,先摸了王忆钦额头的日月角,接著是鼻樑上的伏犀骨,后脑勺的玉枕骨……一路向下,直到四肢百骸都捏了个遍,便是手指脚踝都没放过,期间却始终一言不发。
满是皱纹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神色来,片刻后他低头,又再仔细摸了遍。
其他武师此时也都纷纷围拢过来,屏气凝神,直到他摸完第二遍才有人出声相询。
“怎样?郎君是適合修习內家拳脚,还是外家硬功,又或该专攻下盘腿法,亦或学习贴身短打?”
老瞎子琴师却没理会问话之人,转头面向王忆钦。
王忆钦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麻二先生但说无妨。”
“郎君之根骨……乃是下下等。”
麻二先生这句话一说出口给不少人都泼了冷水,唯独王忆钦自己並不如何意外。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前世的他在死后去到那处古怪场所,还有那神秘光屏,当真为他定下了这一世的命数,或者说初始属性。
除了家世一栏是【极】外,其余几项都低得可怜。
【戊上】的资质估计也只能对应下下等的根骨。
然而王忆钦並不后悔,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就算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这么选。
在他的眼中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能比家人更重要。
“这却是有些麻烦了。”一旁的李源嘀咕道。
“这个……影响很大吗?”王忆钦问道。
“是啊,根骨对武者的影响是一等一的。同一门武功,下等根骨便是习练上数个时辰,也未必抵得上等根骨一炷香的进境。而且不管你再如何刻苦,差距都只会愈拉愈大。
“这便仿若一人骑驴一人驾马,骑驴的便再是狠笞那驴,它也没马儿跑得快。”
李源一脸惋惜,“我当年便是因为根骨差了点,没能拜入梅山派,只得去了个小帮派里学武功,蹉跎了好些年,不然现在也在江湖中闯出名头了,说不得还能入朝做官。”
王忆钦感觉他这经歷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麻二先生这时却又忽然开口道,“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