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警视厅对帝国酒店狙击案和便利店纵火杀人案的调查进展极其不顺。
特搜课耗费了大量精力,走访了无数居民,排查了死者的社会关係,但线索杂乱无章,最终都指向普通的抢劫纠纷或黑道仇杀。
至於便利店纵火案,山本康司一开始就打算的那样,这案子被定性为“疑似抢劫引发的纵火杀人”,报告交上去后,在特搜组庞大的案卷堆里渐渐沉底,无人再深究。
吉冈明男復职后发了狠地查案,但除了把自己累垮,並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压力层层传导下来。上面需要给国粹会、给媒体、给公眾一个交代,至少需要一个阶段性成果来平息越来越大的舆论质疑。
於是,在搜查本部一次內部会议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指挥官敲著桌子,“媒体天天追问,上面天天催。我们必须拿出点东西来。”
山本康司叼著没点的烟,坐在角落,心里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当真正的凶手抓不到,或者涉及不该查的人时,就需要一个倒霉蛋来背锅,以此结案,维持表面上的稳定和效率。
日本就是这样的国家,国民必须要会读空气。
“那个下水道里抓到的傢伙,”另一位负责人翻著档案,“白石秀明。身份查清了吗?背景乾净吗?”
“查过了,底子不乾净,以前跟山建组有点瓜葛,最近行踪诡秘,案发前后出现在现场附近区域,而且……”匯报的警员顿了顿,“他审讯时说话顛三倒四,非常可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重点关照他一下。”高层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非常时期,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务必让他开口。”
命令被下达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警视厅的办案方式在某些时候相当简单粗暴,刑讯逼供的行为可以说是相当普遍。
不久后,阴暗的审讯室里。
白石秀明被反覆提审,长时间不让休息,面对越来越严厉、甚至带有暗示性威胁的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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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还努力辩解,说自己只是报案找朋友,跟刺杀案无关。
但当审讯人员开始不耐烦,当他的不在场证明被刻意忽略或质疑,当拳头和警棍落在身上时,他的辩解变成了哭嚎和求饶。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他的惨叫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在巨大的破案压力下,一个背景不清白、行为可疑、又恰好出现在错误时间和地点的小人物,成为了最合適的突破口。
最终,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白石秀明崩溃了。
他开始按照审讯者暗示的方向,承认一些模糊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事情。
口供被精心整理,一些矛盾之处被忽略或合理化。
一份嫌犯认罪案情取得重大突破的报告被逐级递交上去。
山本康司在办公室看到报告初稿时,只是沉默地抽著烟,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教育吉冈明男的话:“警察这行,有时候真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平衡,是稳定,是不给上面添麻烦……”
吉冈明男则有些不安,他隱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看著老大沉默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之前查案被停职的经歷,最终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就这样,白石秀明被推了出来,暂时顶住了来自各方的压力。
警视厅可以对外宣布“抓获重要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国粹会那边也算有了个初步的交代。
至於真凶在哪里,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似乎暂时被搁置了。
案子递交给检察官后,特搜课光速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山本康司组了个局,挨个打电话通知。
“喂,吉冈啊,晚上老地方聚聚……对对对,结束了,辛苦辛苦……记得带瓶清酒来啊,要好的,都齐全了,就差清酒了!”
“喂,原巡查吗?我山本康司……案子结了,晚上出来喝一杯放鬆放鬆……记得带点吃的过来,烧鸟或者刺身都行……对对对,我订了包厢。”
“喂,西尾所长吗?我山本康司……晚上有空没?一起喝一杯,庆祝庆祝……什么都不用带……誒对了,你那边不是有交番发的慰问品零食吗?带点过来当下酒菜吧!”
“喂,和泉小姐吗?我山本康司……案子有进展了,想跟你同步一下情况……晚上方便吗?顺便一起吃个饭……对,还是之前那家居酒屋……你人到就行,不用带东西,硬要带的话,最好带几个女性朋友吧。”
一圈电话打完,山本康司满意地放下话筒,点了根烟。他今晚什么都不用带,就出个场,还能吃好喝好,美滋滋。
晚上,大吉居酒屋的包厢里。
山本康司最先到,占据了主位,面前已经摆好了妈妈桑送来的小菜和热毛巾。
接著是吉冈明男,拎著两瓶上好的吟酿清酒,脸上还带著些兴奋。
“老大,我来了!”
“哦,辛苦了,坐坐坐。”山本康司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然后是西尾勇介,提著一大袋交番发的仙贝、米果之类的零食,还有些醃菜。
“山本课长,恭喜啊,案子总算是结了!”西尾勇介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同喜同喜,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山本康司接过零食袋子,隨手放在桌上。
原真生紧隨其后,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打包好的烧鸟和几样小菜。
“山本课长,西尾所长,吉冈警官。”他依次打招呼,把食盒放下。
“哦!原君来了!快坐快坐!”西尾勇介显得格外热情,经过这次联合行动,他对原真生愈发欣赏,觉得这小子有前途。
最后到的是和泉茉莉,她是警署唯一的女警,主要负责文书工作,来的时候带了个闺蜜。
“这边,这边请。”山本康司起身招呼她坐下,“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谢谢山本警官。”和泉茉莉微微鞠躬,在预留的位置跪坐下来。
人齐了,妈妈桑很快端上热好的清酒和新的酒杯。
山本康司作为组局者,率先举杯:“来来来,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特別是吉冈和原君,跑前跑后没少出力。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今晚放鬆放鬆,不醉不归!乾杯!”
“乾杯!”眾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
“原君,发什么呆呢?来来来,再喝一杯!”山本康司热情地给他倒满酒。
原真生礼貌客套,隨口恭维了几句,旁敲侧击问道:“凶手到底是谁啊?”
“是山健组的组员,叫白石秀明,大概是为了上位,暗杀了组长,又刺杀四宫议员……”
说到这,山本康司自己都觉得动机不合理,实在没脸说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今天不聊工作,来来来,继续喝!”
原真生一愣。
这小子还没被放出来啊?
没被放出来就算了,他还没把自己招供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