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机舱內轻柔的登机音乐。
三浦知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上,望著舷窗外逐渐远离的日本海岸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夏威夷火奴鲁鲁国际机场湿润温暖的风扑面而来。
三浦知换上了印花衬衫和短裤,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手里只拎著一个轻便的旅行袋。
重要的东西早已通过其他渠道安排妥当,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度假的普通中年男人。
他入住了威基基海滩旁一家高层酒店的海景套房,阳台正对著湛蓝的太平洋,白色的浪花一遍遍冲刷著金色的沙滩,椰林在微风中摇曳。
远处,钻石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啊!这才是人生啊!”
三浦知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天,倒过时差。
醒来后,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打开一瓶冰镇的科纳啤酒,静静地看著日落將天空和海面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晚上,他光顾当地的海鲜餐厅,品尝新鲜的poke和烤鱼,也尝试了传统的夏威夷烤猪宴。
三浦知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日本所在。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铃声在寧静的阳台上显得有些突兀。
三浦知放下啤酒瓶,拿起卫星电话,屏幕显示號码来自日本,是他一个信得过的线人。
“摩西摩西?”他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度假的慵懒。
电话那头传来线人难掩急促的声音:“三浦桑,是我,东京那边出事了。”
“哦?”三浦知挑了挑眉,重新靠回躺椅,语气平静,“慢慢说。”
“您之前卖出去的那份情报,就是关於足立区住吉公寓仓库的情报……”线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位买家,代號『夜叉』的那位……死了。”
三浦知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死了?怎么死的?消息准確吗?”
“消息来源很可靠,是警方通报。”线人快速说道,“地点就在足立区那家便利店,现场很惨烈,像是经过激烈搏斗。夜叉……相叶浩二,脑袋被砸烂了,心臟和脖子也挨了刀。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个便利店店员,叫龟田智宏。现场被布置成了抢劫杀人后纵火的样子,但圈子里都传,是沼男乾的。”
三浦知沉默了几秒钟。
真的假的啊?
相叶浩二可不是路边隨便打发的小角色,这样一个经验丰富、手段老辣、在排行榜上高居第四位的顶尖杀手,竟然会死在一个便利店里?
而且死状如此惨烈……
嘶。
两亿五千万是不是给的有点少啊……
三浦知心存侥倖,万一不是沼男乾的呢?他追问道:“现场有留下什么特別的东西吗?”
“特別的东西?”线人愣了一下,“哦,对了!夜叉尸体脚踝的跟腱不见了,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专业手法取走的。还有那个店员的指关节,也有些不对劲,但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这事有点邪门,所以传得很快。”
三浦知应了一声,心说完蛋,就是那傢伙。
这人真有点变態,喜欢收集死者的尸块……
“还有其他消息吗?”他问。
“暂时就这些。现在圈子里更热闹了。不少人都在重新掂量。”线人说道,“三浦桑,您……近期还是別回日本比较好。”
废话,用你说。
“知道了。”三浦知淡淡应道,“辛苦你了,老规矩,钱我会从美国帐户匯给你的。”
他掛断电话,將卫星电话隨手丟回小圆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远处的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滩,夕阳的余暉將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三浦知重新拿起那瓶科纳啤酒,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十亿円的人头啊……”他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那片看不见的土地,“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反正肯定不是曾经的搭档。
三浦知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无论沼男是谁,无论东京的地下世界因为那十亿悬赏乱成什么样,都暂时与他无关了。
他提供了情报,赚了该赚的钱,也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剩下的,是那些还留在风暴眼里的人需要操心的事。
……
东京,港区,和式宅邸深处。
深夜的茶室,只点著一盏昏黄的纸灯。
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著一份定食。
男人身著深色吴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神锐利如鹰隼,即便在放鬆的状態下,脊背也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他是国粹会的若头辅佐,名叫伊集院信玄,主要负责组织內一些特殊事务,包括与地下世界某些专业人士的联络。
但这仅仅是伊集院信玄的一面。
明面上,他毕业於东京大学法学部,早年曾在通產省任职,是日本自民党资深参议员、內閤府特別顾问、多家大型建筑会社与高级料亭连锁集团的掛名董事。
眼下,他端起味噌汤,刚送到唇边,茶室的门被轻轻拉开。
一名面容肃穆的年轻男子无声地跪坐在门外,额头抵著榻榻米。
“伊集院大人。”男子声音低沉,“有新的消息。”
伊集院信玄没有抬眼,只是继续小口啜饮著味噌汤,动作不疾不徐。
“说。”
“是。”男子保持著伏地的姿势,“刚刚確认,沼男又作案了。”
伊集院信玄放下汤碗,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地点在足立区一家便利店,现场有搏斗痕跡,被布置成抢劫杀人后纵火。但根据警视厅传回的消息,死者脚踝跟腱被专业手法取走……这手法,与之前几起疑似沼男犯下的案子,有相似之处。”
“死者是一名普通便利店员,以及排行榜第四的杀手夜叉。十亿悬赏,非但没有拿到沼男的人头,反而又折损了一名顶尖杀手,不少人已经开始退缩了。”
伊集院信玄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烤鱼,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吃饭的姿態极其標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还有別的吗?”他问。
“暂时……没有关於沼男行踪的確切消息。特搜组的主要精力,依旧在四宫政一狙击案和全城搜捕上。”
“知道了。”伊集院信玄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继续关注。另外,让下面的人都收敛些,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是!”男子再次深深低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拉上了茶室的门。
茶室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纸灯昏黄的光晕。
伊集院信玄看著面前精致的定食,却已经没有了胃口。
十亿悬赏看来还不够。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庭院中在夜色里摇曳的竹影。
必须儘快处理掉那个麻烦。
……
隔日,国粹会对沼男的悬赏金提升到了十五亿円,却没有人愿意接单了。
都是同行,犯不著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