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因如此,那份“不想被她討厌”的心情才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对坦白计划这件事变得如此忌惮。
“赫拉啊......”赫斯提亚作为姐姐,对那位妹妹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
“她表面上总是一副严厉、冷漠、嫉妒心强的模样,但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宙斯那个混帐的长期伤害与忽视。剥开那层保护壳,她骨子里其实是个比谁都渴望被爱、被珍惜、被坚定选择的女子。”
她看向雷加,语气认真:
“所以,你一定要亲口告诉她。你该不会没眼力见到想托別人转达吧?”
“......唔。”雷加被说中了心思,一时语塞。但他最终摇了摇头。
“说这些也没用。一切都取决於我们能否成功占领奥林匹斯。如果说了大话却没能夺取王座,那一切就都完了,现在討论如何告诉她也没有意义。”
“雷加一定能做到的。因为你可是我灶炉与家庭女神赫斯提亚认可的男人!绝对没问题的!”
赫斯提亚却信心满满,她伸手捧住雷加的脸。
“谢谢。”雷加心中暖流涌动,握住她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经过锻炼的躯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特萨利亚的夜色,仿佛能透过这寧静,看到远方那座云雾繚绕、光辉永恆的神山。
赫斯提亚也起身,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將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占领奥林匹斯后,我就守著你们,还有我们將来的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雷加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赫斯提亚沉默了片刻。
“雷加,一旦你真的坐上天界王座,你就不再完全是人类了。你会被神格浸染,拥有近乎永恆的生命,背负起不朽的命运。你能接受吗?永远,意味著你將目睹无数熟悉的面孔老去、消逝。”
雷加转过身,將她重新拥入怀中。
“只要你们能永远留在我身边的话。”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赫斯提亚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哎呀......这可不像平常的你会说的浪漫话呢。”
她小声嘟囔,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雷加偶尔直白的爱语,总能轻易击溃她的心防。
“从神明手中夺走王座,这种事在奥林匹斯的歷史上,古往今来一直在发生。没什么特別的。”
雷加继续说道,目光却变得有些悠远。
“......是啊,这种事確实一直在重演。正因如此,才让人觉得可怕啊。因为不知道......那轮迴般的疯狂与怨念,什么时候,又会吞噬新的人。”
她还隱约记得,自己尚在襁褓时,被父亲克罗诺斯吞入腹中那一刻的黑暗与窒息。
她也记得,后来被宙斯救出,又亲眼看著弟弟们联合起来,將父亲打入深渊。
所以她才害怕。
害怕那源自血脉、源自权力诅咒的循环,最终也会在某一天,以某种形式,將她也深爱的这个男人吞噬。
雷加感觉到了她细微的颤抖,將她搂得更紧。
他在她耳边承诺
“所以我不会变成那样。我要开创的,不是一个建立在弒亲与恐惧上的新时代。我会打破这个循环。”
这句话,他说给赫斯提亚听,也说给自己听。
奥林匹斯的王座在远方闪烁著诱惑与危险的光芒,而通往它的道路,註定由白骨与烈火铺就。
但这一次,掌舵者决心,要驶向一个不同的终点。
......
雷加成功说服了雅典娜、赫斯提亚和阿尔忒弥斯。
当然,这个过程远非仅仅是言语上的交锋。某种程度上,他是靠著以身体为桥樑,才最终叩开了她们紧锁的心门与最后一丝犹疑。
任凭女神们再怎么固执,拥有独立的意志与神格,终究还是敌不过心爱男人那份混合著真挚、霸道与炽热情感的“攻势”。
当雷加与她们耳鬢廝磨地诉说未来的蓝图与內心的爱意时,她们便纷纷在嘆息与轻吟中,丟盔卸甲,宣告投降。
这些曾发誓守贞或心高气傲的女神们,內心也並非不明白。
如今的奥林匹斯,早已是一个臃肿、矛盾、且越发脱离初衷的集团。
若任由事態发展,即便下界在雷加手中达成统一与繁荣,脆弱的人类仍可能在这群视凡人为螻蚁或玩物的神明摆布下重陷苦海。
只要神界依旧高高在上,神的意志能隨意干涉、扭曲凡间,那么被神祇的欲望所伤害的凡人悲剧,便会永无止境地重演。
因此,雷加的目標十分明確,他要放逐或约束旧神,由自己亲自登上天界王座,从根本上拨乱反正,修正奥林匹斯所有陈旧而傲慢的律法与行事准则。
他要竖起壁垒,让神明再也无法轻易干涉人类世界的主权与发展,让那些带来灾厄的“神跡”与扭曲的“恩宠”从下界销声匿跡。
他要確保,再没有无辜凡人会因神明的私怨或怪物的肆虐而平白伤亡。
为了这份近乎改天换地的使命,必须承受必要的阵痛与牺牲。
雷加认为,如今的下界,乃至整个世界的秩序,正经歷著为了迈向更美好未来而必经的“成长之痛”。
没有破茧的痛楚,便没有新生的羽化。
他必须前行,也必须带领她们前行。为了驱逐旧神的阴影,真正开启属於人类自我主宰的时代。
这使命本身,便是一种深沉的痛楚与重负。
而他们,正在这痛楚中,试图共同羽化,飞向一个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新天。
......
“赫拉!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在奥林匹斯山某处隱秘的偏殿內,雷加几乎是以环抱的姿態抱住了面前那位金髮璀璨、仪態万千的女神大腿。
若是让特萨利亚的臣民或是冥界的亡灵看到,他们战无不胜的下界之王竟会做出如此姿態,恐怕会惊掉下巴。
金髮的女神,天后赫拉,面容冷若冰霜。
因她穿著露足尖的精致凉鞋以及及膝的短裙,这个姿势让一双雪白修长、惊心动魄的大腿显露无疑,透著无声而致命的诱惑。
只要雷加微微偏头,或许便能窥见更深处与女神威严截然相反的风光。但此刻的雷加毫无这份心思与余裕,他几乎一下都不鬆手,一心只求眼前这位盛怒的女神能够息怒。
“竟敢不跟我商量,就私自乱来,雷加!”
她正处於极度的愤怒之中。那双本就緋红如火焰宝石的眼眸,此刻更是映照出內心波涛汹涌的激烈情绪,仿佛有雷暴在其中酝酿。
赫拉的愤怒的原因有二,
其一,雷加竟敢擅自与厄客德娜那种被整个奥林匹斯诅咒的远古怪物联手!这无异於在玩火,甚至是將自己的灵魂置於最污秽的深渊边缘。
其二,也是最令她感到刺痛与光火的。雷加在听闻命运三女神的预言,下定如此惊人的决心后,竟然连个正式的事前商量都没有,就自作主张地推动了这一切。
將她这个同样深爱他,同样有权知晓他命运抉择的女人,蒙在了鼓里!
她当然明白,身为下界之王的雷加有自己的野心、考量与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但理性上的理解,並不能完全消弭感性上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心酸,以及深藏的恐惧。
恐惧他是否並未真正將她视为可以並肩面对一切的伴侣。
不善直接表达柔软情感的赫拉,此刻只觉得雷加太过“薄情”。
心中纵有万般想要依赖、想要撒娇、想要被他紧紧拥入怀中安抚的念头,却不知如何化作言语出口,最终只能以这幅高压而冰冷的姿態,来宣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感。
“好疼啊......”
即便拥有经过诸神祝福与冥河洗礼、近乎金刚不坏的神躯,面对赫拉动用了些许神力的拳头,雷加还是感到背脊传来一阵阵痛楚。
可奇怪的是,在这种姿势下,他的身体竟然背叛了意志,產生了一丝莫名的兴奋感。
被这位平日里高傲冷艷、不容褻瀆的眾神之后以如此方式“惩罚”,他竟然不可抑制地產生了反应。
这完美证明了,在某些极端情境下,男性的大脑与下半身,確实是能够各行其是的荒谬生物。
“厄客德娜那个贱人有多危险,你心里最好有点数!”
“去让她立下斯提克斯河的誓言!以那条冥河的名义起誓,契约將带有不可违背的强制力。只要她將来违背誓言,力量就会受到冥河诅咒的大幅削弱。到那时,是杀是剐,就隨你便了。”
“......知道了。”雷加闷声应道。这確实是个实际而有效的建议。
“还有,囚禁哈迪斯併吞並整个冥界军团,这步棋虽然冒险,但走得確实很妙。”
“波塞冬在上次与你的战爭中几乎耗尽了海界的精锐,如今又龟缩深海不出,不足为虑。眼下首要的目標就是天界王座,必须趁著宙斯本尊还在位时发动突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在眾神面前,以无可辩驳的力量让宙斯低头,甚至剥夺他的神格,那么剩下的神明,多半会在震惊与权衡利弊后选择臣服。奥林匹斯的统治,从来都建立在最强者的权威之上。”
赫拉嘴上依旧毫不留情地数落著雷加,但话语间,却已是在將自己积累了无数岁月的,关於如何攻陷和统治奥林匹斯的战略眼光,倾囊相授。
儘管贵为神后,赫拉內心也对奥林匹斯万年积存下来的僵化、矛盾与不公感到深深的无力与厌倦。
她愿意站在雷加这一边,支持他去撕裂这陈腐的帷幕,改变这一切。
更重要的是,雷加图谋王座並非纯粹为了个人的权力与荣光,而是怀著“为了下界凡人开创更好时代”的初衷。
这份在神明眼中或许天真,却无比高尚与坚定的决心,深深触动了她內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赫拉甚至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雷加不仅是最適合统治下界的凡人君王,如今更展现出了足以篡夺天界,推动时代更迭的雄心与器量。
为了实现宏大理想而勇往直前,不惜与世界为敌的男人,才配称作真正高洁而值得追隨的英雄。
“我有一个请求。”雷加忽然开口,声音从下方传来。
“说。”赫拉扬了扬精致的下巴。
雷加接下来的话,却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赫拉都始料未及,冷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我真的成功了,成了眾神之王,你能继续担任王后吗?”
“当然,你本来就是王后,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能在所有神明的见证下,正式地、公开地承认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伴侣与王后。不是以宙斯妻子的身份,而是以雷加妻子的身份。”
“你、你你这羞死人的话......咳咳!”
赫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我本就是你的!这还用说吗?!你若为王,我便为后,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好特意说出来的......一点都不害羞!这理所应当!”
“可是你的脸红得都要炸了哦?”
“哎呀!吵死了!闭嘴!不许看!”
赫拉羞愤地大叫,再也维持不住冰冷的偽装,双拳在雷加结实的后背和肩膀上泄愤般地一通乱捶。
这个没眼力的笨蛋男人!偏偏在这种气氛紧张,本该严肃討论谋反大计的场合,说出这种直击人心的情话!
雷加恳请她成为他永恆伴侣的誓言,像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赫拉心中最后一道因愤怒和委屈筑起的冰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想在诸神面前,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唯一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