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勉强压下对厄客德娜的杀意,將矛头直指雷加,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你疯了吗,雷加?竟然敢招惹这种怪物......还把祂带到离奥林匹斯这么近的地方!你真是彻底疯了!”
话音未落,阿尔忒弥斯便用她那如葱根般纤细的小拳头,不由分说地开始敲打著突然抱住自己大腿的雷加。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纤细柔美的精灵女神,但这位常年巡狩於山川之间、与最凶猛魔兽搏杀、誓言守护纯洁的处女神,其瞬间爆发力和速度都极其惊人。
每一拳下去都结结实实,让雷加感到阵阵闷痛。这力道要是换成普通人,恐怕几拳下去肋骨就要断上好几根,脑袋都得开瓢。
“疼疼疼!阿尔忒弥斯,轻点!听我解释!”雷加齜牙咧嘴地求饶。
“这就是你的藉口吗?!”阿尔忒弥斯气得琥珀色的眼眸都瞪圆了,又要挥拳。
眼看解释无效,雷加索性心一横,看准机会,一把將正在气头上的阿尔忒弥斯紧紧搂进怀中
“你!放开我!混蛋!”
“听我说,阿尔忒弥斯。”
雷加低下头,在她那因为愤怒和些许慌乱而微微发红的精灵尖耳畔低语,並亲吻她的颈项。
隨著雷加尔露骨地展示爱意,阿尔忒弥斯挣扎的力度明显变小了。
她最敏感的精灵耳朵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更深的红晕。
雪白的脸颊也染上了晚霞般的色泽,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此刻不安地左右乱瞟,再也无法维持那冰冷的审视目光。
“哼......那、那我就......先听听你的辩解好了。”
阿尔忒弥斯別过脸,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已然鬆动。
虽然已经从赫斯提亚和雅典娜那里听了个事情大概,但她还是想听雷加亲口解释,想听他亲口说出他的理由和决心。
其实在內心深处,阿尔忒弥斯和其他几位深爱雷加的女神一样,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他的选择。
作为奥林匹斯的主神之一,她比大多数神明都更清楚目前神山体系的腐朽与根深蒂固的矛盾。
她也曾不止一次想过,宙斯那隨心所欲统治的时代,或许真的应该结束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雷加的目標,竟然如此激进而宏大,不仅仅是纠正,而是要直接问鼎那至高的天界王座!
他不再满足於只当一个人间的“下界之王”,而是要成为统御诸神的“神王”!
阿尔忒弥斯愿意为雷加做很多事,付出很多。
但要她彻底背叛父亲宙斯,向她出生、成长、生活了无数岁月的奥林匹斯挥动刀剑......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却依然有著本能的牴触与挣扎。
“如果不跟厄客德娜联手,我们根本没有胜算。我需要她的力量,需要她怪物军团的力量,才能打破奥林匹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终结你所看到的那些神明对下界的暴政,为了一个更合理的秩序。”
“为了开启一个真正属於人类的时代......如果这是预言中必经的道路,也是唯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话虽如此......”
阿尔忒弥斯的脸埋在雷加肩头,然后忽然抬起头,视线再次如利刃般射向旁边好整以暇看戏的厄客德娜。
“凭什么非得带上这个怪物女人不可?!”
虽然她明白必须借用这股足以顛覆神山的力量,也隱约看出厄客德娜似乎已经以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方式向雷加宣誓了效忠。
儘管不清楚雷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显然,这位傲慢的怪物女王,已经彻底被雷加所折服,甚至沦陷。
可这並不能消除阿尔忒弥斯心中那份源於经歷与骄傲的强烈芥蒂。
怪物,终究是怪物。
与之为伍,只是在深渊边缘行走。
......
“我首先要做的,是率领冥界军势,通过厄客德娜打开的通道进攻奥林匹斯。镇压所有的神明,夺取王座。”
“那宙斯呢?”赫斯提亚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问道。
“我不打算杀他。但我会剥夺他所有的神格与权能,將他彻底降格为凡人。”
听了雷加的话,躺在一旁的厄客德娜耸了耸肩,覆盖著细鳞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对她而言,放过不共戴天的仇人宙斯简直是无法容忍的软弱。但在雷加契而不舍的劝说,以及某种更直接的“利益交换”下,她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对於曾是天界至高主神的存在来说,被剥夺所有的权能与不朽,墮落为脆弱的凡人,恐怕是比形神俱灭更深重的耻辱与折磨。
厄客德娜最终以要求雷加进行一次“足够深入且令人难忘的交流”为条件,表示了同意。当然,在她看来,这完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另一方面,雷加则是出於对宙斯最后一点微薄的礼遇,才决定留他一命。
只要剥夺了所有权能,失去神格与神力的宙斯便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初代神王乌拉诺斯被克罗诺斯阉割推翻,却未被杀死;克罗诺斯被宙斯击败,也只是被囚禁在塔尔塔洛斯。或许,在那些血腥的篡位史中,始终保留著最后一丝未曾斩断的脆弱纽带。
“战力已经足够了。不,甚至可以说已经溢出。倾覆奥林匹斯所需的兵力,早已准备就绪。”
以滯留在冥界的希腊英雄们为核心的庞大亡灵军团,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讽刺。
这本是哈迪斯为了有朝一日篡夺天界王座而暗中筹备了无数岁月的底牌。那位冥界前主神,一直对弟弟宙斯夺走天界王座一事耿耿於怀,从未放弃过反攻的野心。
结果,这些在他“空档期”被闯入冥界、成功篡位的雷加悉数接收,简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辛苦攒下的家当,最终便宜了野心勃勃的他人。
“要是把伊斯墨尼亚巨龙什么的放进奥林匹斯,那些养尊处优的神明恐怕会乱成一团吧。”
“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温柔』一点吗?那里毕竟是许多神明的家园。”
厄客德娜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阿耳忒弥斯则忍不住反驳道。
儘管她深知眾神对人类犯下过无数过错,但对阿尔忒弥斯而言,奥林匹斯终究是她的故乡,是她诞生与成长的地方。听到雷加和厄客德娜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如何破坏那里,她很难完全赞同。
虽然她深爱著雷加,但预感到他那激进的行动必然会给神山带来创伤与动盪,心中那份源於出身的情感,不免感到阵阵刺痛。
“温柔?想想眾神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我可不觉得有跟他们讲究礼数的必要。聚集在我麾下的希腊英雄们,哪一个不是盼著终结旧神时代?人类已经不再需要,也不该再需要神明那种高高在上、予取予求的『帮助』。相反,某些陈腐的神权,只会阻碍文明自然的演进。”
儘管对於和厄客德娜合作一事,几位女神都或多或少有著反对意见,但雅典娜和赫斯提亚最终选择了顺从雷加的意志。
阿尔忒弥斯看著她们,又看了看雷加坚定的眼神,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咬著嘴唇,勉强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雷加说道。
“我是你的女人呀。”赫斯提亚轻轻握住雷加的手,白金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脸庞,但声音温柔而坚定,
“顺从夫君的意愿,不正是女子的本分吗?更何况,我早就不是那个被束缚在神座上的灶炉女神了。追隨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一番温存与激烈交织的缠绵后,两人並肩躺在床上。赫斯提亚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雷加的胸膛,將头靠在他肩上,低声诉说著话语。
“你就朝著你认为正確、认为必须走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吧。我会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看著你。”
“虽然宙斯是我弟弟,但我比谁都清楚,没有什么是永恆不变的。他的时代,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凝视著雷加,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如果接替时代、坐上那至高王座的人是你,我反而会觉得更安心。因为我相信,你所开创的时代,一定会比现在更温柔,也更公正。”
她如此深信著,儘管这信任並无太多理性的依据。
仅仅因为雷加將特萨利亚治理得井井有条,就推断他能治理好整个神界与下界,这逻辑显然不够充分。
但陷入爱河的女人,有时就是愿意毫无理由、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爱人。赫斯提亚便是如此。她坚信雷加会成为合格的新时代主宰,並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你这么说,反而让我压力更大了。”雷加苦笑道。
“呵呵呵......雷加露出这种困扰表情的时候,也很可爱呢。”
赫斯提亚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猫,调皮地笑了起来。
看著她这副模样,雷加心中柔软,感嘆自己真是拿这位时而威严、时而温柔、时而调皮的女神没有办法。
或许正因她如此多变又如此真挚,才让人无法不沉溺於她的魅力之中。
“如果你真的成了神界之王,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赫斯提亚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
雷加沉吟片刻:“世界和平?如果所有世界的法则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隨我的心意调整......也许可以消除困扰人类的病痛与某些无谓的天灾?”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赫斯提亚失笑摇头,
“瘟疫、死亡、灾难、自然的循环......这些都是世界构成不可或缺的部分,强行消除只会导致更大的失衡。即便是神王,权能也有限度。”
“我知道,我就隨口说说。”雷加皱了皱眉,“我也明白,如果身为人类的我成了天界之王,难免会偏袒人类。但真正的公正,绝不能建立在一方的绝对偏爱之上。”
消除赋予人类的所有“不公”,意味著要触动一系列与之相关的神职与自然法则。
届时,象徵瘟疫与灾难的神明定会反抗,死神塔纳托斯恐怕也会抗议,冥界的运转需要亡魂的流入来维持平衡。
身处至高之位者,每一个决定都牵动著无数存在。这份责任,沉重如山。
因为拥有创世与调整世界权能的天界主神,其影响力呈几何倍数增长,哪怕是一个出於善意的微小失误,都可能给整个体系带来难以预料的震盪。
“真难啊。”雷加嘆了口气。
“不是还有雅典娜帮你出谋划策吗?还有赫拉。”赫斯提亚看向雷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听到这个名字,雷加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不知道。我有点怕。”
“怕?”
“怕她盛怒之下,直接把我的脑袋揪下来,扔进埃特纳火山里。”雷加难得地露出了类似心虚的表情。
赫斯提亚想了想,点点头:“嗯......那倒也是有可能的。”
赫拉,奥林匹斯的天后,在宙斯常年神隱、四处留情的情况下,实际以王后之姿掌管著神山绝大部分事务。
向这样一位统治了神界无数岁月、將秩序与威严刻入骨子里的王后,坦白要篡夺她丈夫(儘管关係早已名存实亡)的王座,甚至顛覆整个现有神系?
她参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可能的是,作为现有秩序的终极维护者,她会为了阻止雷加这个“叛神者”,发动一切力量进行最激烈的战爭。
雷加害怕与赫拉彻底走向对立,害怕看到她对自己露出失望乃至憎恨的眼神,因此內心深处极度抗拒向她坦白。
但在良知的角落里,他又觉得必须告诉她。
至今为止,赫拉是给予他诸多庇护、指导与帮助的恩人,也是他深爱的恋人之一。雷加对她的感情复杂而深刻,甚至超越了寻常的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