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晨看著结算出来的数字:平仓结盈,1420万美元;帐户总额:1649万美元。
过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都没有人说话。
lisa瘫坐在椅子上,而亚瑟·格兰特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那瓶麦卡伦十八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的手很稳——不是不激动,是激动过了头,反而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
“1649万!“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念出这个数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格兰特先生。“魏晨没有回头。
“嗯?“
“现在看,展期的那三十点升水……“
“怎么了?“
“花得值吗?“魏晨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格兰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值!“他说,“每一分钱都值。“
4月4日之后,魏晨便不再来了,他有五十天没有出现在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
他也没有操作——1649万美元躺在美林的机构帐户里,以4.5%的年利率吃著隔夜利息,五十天,10万的利息。
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对魏晨来说只是等待的成本。
堂姐有意见,所以他回学校上课了。
茜茜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不是变得更张扬,而是变得更沉默了。
以前魏晨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现在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在笔记本上画一些她看不懂的图——不是 k线图,更像是一张时间表,上面標註著日期和数字。
“你最近在忙什么?“没有课的一个下午,茜茜终於忍不住问。
“我在等。“魏晨说。
“等什么?“
“等一个更好的位置,“他把笔记本合上,“第一波跌完了,该反弹了。“
“什么反弹?“
“纳斯达克。“魏晨说。
“你怎么——“茜茜停住了,她已经学会了不问这个问题。
“然后呢?“她换了一个问题。
“然后再做一次,“魏晨说,“就像抄作业,再来一次。“
5月24日,魏晨准时出现在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格兰特已经准备好了——帐户里的1649万美元,每一笔都在待命。
“3500张。“格兰特说,“这是能买的最大开仓量,你確定全押?“
“全押!“魏晨说。
lisa在交易台前深吸一口气。上一次400张,这一次3500张——规模翻了將八倍,这不是交易,这是赌命。
“还是做空,“魏晨说,“限价,在纳指2000点开仓。“
lisa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成交回报弹出来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这么长时间以来,魏晨也从格兰特这里学了不少金融知识。
他分析后发现,纳斯达克的走势比魏晨预期的更弱,在2000点附近只挣扎了两个星期左右,就开始掉头向下。
风平浪静地来到6月16日,展期操作从六月合约平移至九月合约,纳斯达克跌到了1731.53,升水成本比上次更高——熊市越深,远月升水越大。
“展期亏损187万。“lisa报出数字。
“不是亏损。“魏晨说,“是成本,成本不是亏损,成本是为了赚得更多的门票。“
lisa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八月也是收割的季节。
纳斯达克在两千点附近反覆震盪了整个七月,进入八月后开始加速下跌。
所有媒体的消息都在强化同一个敘事:网际网路泡沫已经破裂,而且看不到底部。
魏晨几乎不再来格兰特的办公室,他的兴趣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当然,实际操作还离不开格兰特和lisa,但是现在还要保密。
格兰特给他打电话:“你最近是怎么了?”
魏晨只好找藉口:“我有些其他的事,这几天暂时不去了。”
“那什么时候平仓?”
歷史上另外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时间点也越来越近了——魏晨不敢隨便再出去浪,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编了个谎话,在电话里说:“我不確定纳斯达克还会跌到多少,你觉得呢?”
到了现在这个形势之下,格兰特只是个普通顾问,他那些年的经验也没什么用了,不敢下定论。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上半年的八次降息没有任何作用,按说他们应该在酝酿新的手段,你等我我先打听一下。”
“嗯,那就这样,拿到8月的最后一天,或者再到达1300点——就按照这两个条件平仓。”
格兰特思考片刻:“这个位置可以。”
这次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8月30日,周四。
纳斯达剋期货在开盘后继续下跌,这个市场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气氛中——多头已经放弃抵抗,空头在疯狂加码。
“马上停止交易了,现在是1453点!“今天快结束时,lisa没接到操作指令,她抬头问了一句,“怎么办?“
“平仓。“格兰特沉默了几秒,说。
“市价?“lisa的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对,市价平仓。“
lisa按下確认键。
十秒后,成交回报:3175张九月纳斯达剋期货合约,平仓点位1453.9,总盈利38,277,000美元。
lisa操作列印结算单,纸张从印表机里吐出来,还带著热度。
她拿在手里,感觉那张轻飘飘的纸重得像一块金砖。
“扣掉所有费用后,帐户总金额……3686万美元。“
从21万到3686万,17个月——175倍!
亚瑟·格兰特站起来,走到窗前,八月的纽约依然炎热,但他觉得冷,不是因为空调,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站在悬崖边上俯瞰深渊的冷。
窗外,纽约的天空暗了下来,一场暴雨正在逼近。
格兰特仿佛看到了: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魏晨已经放学,他走在人行道上,手里牵著那个看上去很乖的小姑娘,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没有人知道他的帐户里有將近4000万美元。
茜茜雀跃著去买了奶茶,魏晨从茜茜手里拿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但还没有下雨。
他笑了笑,低头对茜茜说了一句什么——也许是中文,也许是英文,也许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然后他们两个人拐过街角,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