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大业六年。
临安府,大槐庄。
这日,庄子上来了个酒鬼老道。
此人穿的破衣烂衫,喝的酩酊大醉游街串巷,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哼些什么,庄上的人听了只觉著心烦。
再看对方蓬头垢面,邋遢模样,更让庄民顿感厌弃。
加之最近庄上一些男子接连失踪,使得大傢伙升起警觉之心,觉得这个古怪的疯子不是好人。
傍晚。
早就下了课的私塾,有一名面黄肌瘦,个子不太高的少年匆忙跑出来。
“在书舍內抄书竟忘了时辰,现下庄子里不太平,须赶快回去才是。”
赶路的少年叫陶清,家中父母年前双双去世,眼下靠著替人抄书勉强度日。
不过私塾中的荀夫子很看好陶清,说他自从月前大病一场后,倒是开了慧窍,变得聪明伶俐,十分用功。
但只有后者自己知晓。
这不过是前身忧思而亡,一个撞大运魂穿而来的异界灵魂,在占据这幅身躯后,想要改变现状罢了。
穿过街道时,两边摆摊的小贩,不少已经没了踪影。
望著人影稀疏,颇为冷清的街道。陶清觉得真是眾口鑠金,现下妖怪吃人的传言,已经弄得人心惶惶。
只是他正这么想著,忽见一个穿著脏兮兮道袍的老头从前方街道走过。
一边朝著远处而去,一边嘴里嘰里咕嚕哼著什么。
起先陶清也觉著声音刺耳心烦。可猛地细细一听,发现这一段细弱蚊蝇的轻吟声,好像还有些韵律。
“浮世有寒翁,专酿別离风。以渡飘零客,相逢皆是匆...”
“莫嘆浮生穷,一醉万事空。红尘千万种,大梦各西东...。”
慢慢品味这首打油诗,陶清觉得颇为有趣。
谁料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面露讶异。沉吟几息后。这位少年再看向不远处的老道士,大为惊奇的喃喃自语:“【需卦】,水天需?”
“这卦象,竟然同老道有关係。”
疑惑下,陶清再次存神內观泥丸宫。
此刻,只见一片混沌朦朧的识海內,漂浮著一枚散发蒙蒙灵光的浑圆青玉璧。
这件异物,是他魂穿而来所携带的宝贝。
近来一番摸索,发现有问卜之能。
眼下,这枚青玉璧通过灵光,显现出一副卦象。內卦样式为:阳-阳-阳。外卦样式为:阴-阳-阴。
前世陶清也读过些易学,略懂问卜常识,所以即刻认出这是【需卦】。
诚所谓乾下坎上,乃水天需也。
其卦辞曰【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需卦】意指时机未到,积蓄力量,待时而动。
以往,青玉璧给出的卦象都很模糊。如此次一般清晰的,且有明確指向性的,还是头回见。
虽说明白卦象意思,但陶清还是心中好奇,想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因而念头一转,他便朝著老道士追了过去。
“老先生,请留步。”
还没近前,陶清便出声打算喊住老道。
可谁料此言一出,前方的醉酒老道行动却愈发迅速。
几息间只见对方穿过街道,远远地只留下一个背影让人望而兴嘆。
这时,陶清想起自己来到这方世界后,閒暇时读的《异人志》、《禹鼎传》,心中不禁思量。
“此番怕是遇见奇人异士了吧。”
霎时,那些求云游四方、访仙寻道的传说在他脑海浮现。更让陶清心头一热,浑然忘了刚才卦象意旨,急匆匆追了上去。
只是正等他追人时,忽然一道身影也从旁边巷口出来。
陶清因跑猛了没停住,二人就此撞在一起。
“哎呦...”耳边传来娇媚的呼痛声,身下感觉压著一具柔嫩温软的娇躯,一阵淡淡的胭脂香飞入鼻下。
“尤二姐?”陶清听清呼声主人是谁,不由得赶紧起身。
这位尤二姐,是两月前才搬来庄子里。不过刚来一月,丈夫便落河淹死。引得不少人议论纷纷,说是这女子克夫,不祥。
而这一撞,等陶清抬头,发现先前的老道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惋惜之际,他想起青玉璧所显【需卦】,明白时机未到,只好不再强求。
不过对於撞了人,他也不好装作无事离开,便匆匆扶人起身,一脸歉意地赔不是:
“对不住二姐,我这走得急,没留神你过来。”
“没撞出好歹吧?”
说话间,一张眼若秋水,黛眉微蹙的精美面容映入眼帘。那似怒非怒的神情,颇为幽怨的目光,看得人心生怜爱。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清弟。”
“你可差点把姐姐弄得闭过气去。”
讲完,似是想到话说错了,尤二姐转而俏脸微红,带点羞涩的瞪了人一眼。
因离得近,陶清发现对方单薄的衣衫藏不住饱满玲瓏的身段。接著那双纤纤玉指將凌乱的上衣理好,遮住了白嫩如雪的风光。
若有若无的香味中,那风韵嫵媚的一撇,更为动人心魄。
可惜眼下陶清没心思想这些,只是问道:“二姐,您现下觉得如何?”
尤二姐摆摆手道:“算了没事,你走吧。”
说罢,娇俏妇人转身欲走。岂料刚走一步,似是一阵钻心之痛传来,那张娇艷如花的玉容浮现难受之色,黛眉微皱,贝齿轻咬薄唇,“嘶”了一声。
但她没再娇滴滴般喊著走不动,反而忍著痛楚一点点走回家去。
看著走一步,就像踩著针尖一般吃痛的尤二姐,陶清心中一嘆,想起对方的房子,过了这条街便是,自己还是將其送回去,再回家算了。
“二姐,应该是刚才將你撞伤,不好走路了。”
“眼下天快黑了,我先送姐姐你回去吧。”
闻言,尤二姐看了看少年。儘管体格有些瘦弱,但长得清秀端正,比那些只会说浑话的黑粗汉子顺眼多了。
且眉宇间透著股书卷气,更让人觉得心安。
於此,她也就没拒绝,算是答应了,轻轻点头:“好。”
见人答应,陶清上前搀著手臂,扶人走路。入手间一阵柔弱无骨的触感传来。
很快,二人走过街道。路旁一家还没关门的肉铺忽然走出来个汉子,惊奇道:
“二姐,怎么了这是?”
问话的人是庄子上的杨屠夫,人长得一脸横肉,取得老婆却比他还蛮横。
“我不小心撞了二姐,现在送人回去。”
杨屠夫一听,登时一怒:“你这小子,怎这般不长眼。二姐水一样的人儿,怎经得起你衝撞。”
“还不快停下,我铺子里有上好的药酒,赶紧带来与二姐擦了。”
说完话,杨屠夫转身欲拿药酒。岂料见一身形高壮的妇人正怒目圆睁地看来。不等人开口,抬手便將人耳朵揪住。
“你个腌臢货色,我也就一刻不在。你便上赶著给人献好去了。”
“杨屠夫你也不想想,若非我爹將这肉铺过给你,你还不晓得在哪儿给人下苦力呢。”
“眼下日子舒坦了,便有了別的心思。这段时间旁人铺子早关了,偏你还开著。不就是等著小寡妇走门前,你好勾搭一番么。”
“人现在有情郎帮衬,用得著你么。你还腆著脸给人拿药酒。”
越说越气,杨大妇眉头一皱,用力將手一拧。“哎呦,娘子轻些。”那杨屠夫只得吃痛求饶。
许是发现外面有人看著,杨大娘子瞪了一眼出去:“都看些甚,再看將眼球子挖出来踩了。”
说了一通狠话,杨大娘子揪著屠夫进了后院。
徒留外面看戏的陶清二人訕訕一笑,又继续往街尾房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