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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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偶尔我也想,要不就不打了吧,大不了跟李康闹得鱼死网破,”许愧说,“……但最后还是没有,所以当时看到他入狱的消息,我以为只是时运。”
    没想到……原来是你。
    “陈安询,”许愧深深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江明辉,”陈安询说,“我跟他曾在北京见过一次,他原本是陈炳文的一双眼,但后来帮过我许多,李康这事虽然做得隐秘,但终归是纸包不住火,瞒不了所有人。”
    许愧怔神:“江明辉……”
    他想到那个下着雨的下午,自己淋得像一只落汤鸡,手里握着给陈安询买的花,转眼就听见对方说的“没认真”。
    陈安询好像也想起来,再回忆起十七八岁的往事,此刻终于不再钻牛角尖,心态也放缓许多。
    他肯定了许愧的猜测:“是你走的那个下午。”
    许愧似乎想了许久,将刚才陈安询嘴里的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思索了个遍,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他迟疑许久,才开口:“其实,那个下午,我碰见过你们。”
    陈安询先是一怔,看着许愧的神情,继而什么都明白了。
    “你当时听见我们说话了?”
    许愧于是便笑了。
    陈安询何其聪明?
    “又没认真……”许愧眼睛弯起来,慢吞吞地说,“我真的记了好多年啊陈安询。”
    一句话,将陈安询与许愧的关系变得地覆天翻。
    在此之前,陈安询是没说过爱和喜欢,往后那么多年,许愧也只牢牢记住了这一句话。
    又没认真,所以跳伞和谁去是不是都没关系?
    又没认真,所以失约是不是也不会太伤心?
    又没认真,是不是结束也不会太难过?
    ……
    陈安询的眼睛倏然红了。
    他正要开口,许愧却又出声打断他:“我知道你说的是假话——不是因为我听了你刚才的话,是在后来很多个日夜,我一次又一次亲自确定的。”
    “但我这人是个死心眼你也知道,很多东西一旦成立就很难更改,所以难免会受到影响吧,”许愧说,“一边想好喜欢你,一边又告诉自己既然你不认真,那我也不要落了下风,就跟我们在比赛场上一样,非要争个高下,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他们此刻毫无形象坐在楼梯上,许愧说这话时头正靠着他的肩头,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窗外的月亮,陈安询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喉结轻轻滚动。
    “那年江明辉来到北京,我就知道我们的事情多半藏不住了,但与江明辉交情尚浅,只能找些无伤大雅的借口搪塞。”
    陈安询好像终于知道那一年许愧为何不告而别,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因为陈安询的没认真。
    可天地良心,上天入地,恐怕找不到第二个比陈安询更爱许愧的人了。
    许愧先说“我知道了”,又说“没关系”:“没有那句话,可能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和陈安询都是骨子里不服输的人,但爱情又不是比赛,输赢和对错很多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拿打比赛的劲头去爱人,两方注定都输得辛苦。
    年纪小的时候不懂爱情,后来经历人生的起起伏伏,失败得太多,才慢慢懂得不是什么事都得要争个输赢的,该服软的时候就得服软。
    “是吧,”陈安询说。
    许愧不知道想到什么:“所以你是认真的吧?”
    陈安询眼睛轻轻一眯,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他。
    许愧便凑近了一点儿:“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认真的,嗯?”
    陈安询不答,许愧却非要刨根问底:“陈安询选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上一次就顾左右而言——”
    “第一眼,”陈安询淡着嗓子,言简意赅打断了他。
    他听见旁边的人倏然没了话音,原来那副得寸进尺的模样也散了个干净,纸老虎一样。
    在月光下,陈安询细细注视着他,说:“许愧,从你看到我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18年盛夏的南京太阳毒得要命,陈安询满心躁郁,在踏足这个城市的第四个小时见到了许愧。
    他看着对方轻飘飘吐出一口烟,自己心头的郁气也好像跟着那阵烟雾烟消云散。
    是来拯救自己的吧,陈安询心想,许愧。
    拜托了。
    /
    第二天一早,唐曜挠着爆炸头,睡眼惺忪从房间出来,一转身,许愧也恰好从对面的房间出来。
    他脑子还没开始转,下意识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鬼鬼。”
    那一刻许愧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一手握着门把手,脚刚迈出来一只,看起来正打算收回去,但因为唐曜的话,只好硬生生顿在原地,也朝他笑了笑:“早。”
    说完“轰”一声把门关上了。
    唐曜愣了愣,等走出去老远,才回过神来——
    不对啊,住在他对门的不是队长吗??
    他扭头就跑回去,对着门一顿狂敲,好半天,门被打开了一个缝。
    陈安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清早叫魂儿?”
    唐曜努力往里蹿:“刚刚我是不是看见鬼鬼从你房间出来了?”
    陈安询扶着门框:“你看错了。”
    “不可能,”唐曜继续挤,“你让我进去看一眼。”
    他一个深呼吸,蓄力完毕,然后猛地往前一撞,与此同时,陈安询恰好把门松开——
    唐曜当即往前倒去,摔了狗吃屎,抬头愣愣地和站在对面的许愧面面相觑。
    继而同时转头看向陈安询——
    许愧:“怎么让他进来了?”
    唐曜:“你们两个昨晚一起睡的??”
    另外两人同时开口。
    许愧:“不是。”
    陈安询:“嗯。”
    ?
    唐曜几乎凌乱:“到底是还是不是??”
    十分钟后,唐曜坐在沙发上,呆滞地消化自己接收的信息。
    “所以,”唐曜看一眼许愧,喃喃开口,“你就是传闻中队长那个很害羞的对象??”
    “……”许愧面色平平,转头看陈安询,“他是不是摔傻了?”
    陈安询:“他本来就傻。”
    “……”唐曜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抱住脑袋,“我靠,你们,我们,不是,我到底想说什么?”
    “那就坐这儿慢慢想,”陈安询起身,把队服套上,瞥他一眼,“我们去食堂吃早餐,一起?”
    唐曜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我们走了?”许愧跟在陈安询身后,说。
    没等唐曜开口,陈安询却随手摸了把许愧身上的队服,而后眉头轻蹙:“外面冷,再加件外套。”
    许愧浑不在意:“没事儿。”
    唐曜呆呆地看着陈安询重新回过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件羽绒服,扔到许愧怀里:“穿上。”
    许愧没多说什么,就这么把大了一号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
    唐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这几个月两个人的交流和互动,心想可能他的眼睛瞎了吧。
    /
    没多久,世界赛赛程将近,在出发前往吉隆坡前,朱渝北带着众人去唱k放松。
    一群年轻人没几个五音全的,拿着话筒一顿鬼哭狼嚎,许愧被吼得耳朵痛,找了个角落清净。
    旁边朱渝北问他:“陈安询呢?”
    “卫生间吧,”许愧手里拎了杯柠檬水,“没看见他,找他有事儿?”
    朱渝北:“等这次世界赛打完,我们聊聊。”
    许愧动作一顿:“聊什么?”
    “别用这个表情看我,”朱渝北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温和,“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以前、未来,就随便聊聊。”
    许愧沉默片刻,而后抬眼朝朱渝北笑了笑:“好。”
    “这就对了,”朱渝北也笑,接着起身,把正在嘶吼的唐曜挤到一边,切断了“死了都要爱”:“让让,让让,我来一首。”
    下面立刻有人起哄,说“来一个”“唱什么”,尖叫哄笑声差点儿把房顶掀开,等音乐响起时,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很多年不唱了啊,有点儿生疏,大家包涵,”朱渝北坐在高脚凳上,懒懒握着话筒,当真有几分摇滚歌手的范儿,“痛仰的《公路之歌》。”
    等朱渝北带着沙哑的嗓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甚至有人惊呼了一声。
    许愧却没笑,只侧身仰头,看着屏幕上的滚动的字幕,渐渐出了神。
    “梦想,在什么地方……”
    为金钱而非梦想,年仅十七的许愧来到南京。在聒噪过头的蝉声里,许愧隔着烟雾与陈安询对视,心倏然漏掉一拍。
    “我不顾一切走在路上,就是为了来到你身旁……”
    雨夜让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只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许愧紧紧搂住陈安询的腰,从隧道疾驰而过,然后在暴雨初歇的夜晚接吻,吻和草一样,都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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