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目光扫过会场。
主席台上已经坐著几位领导,军部的工厂的都有,穿著中山装或军装,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
面前摆著几个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墙上掛著大红横幅,写著“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这標语跟联谊有什么关係,严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好像也很正常,搞什么活动不配上几句口號感觉跟没灵魂一样。
男兵那边有几个似乎是被重点推荐,长得精神的,肩章上星星比別人多,坐姿都格外挺拔,眼神也更大胆一些,已经在偷偷打量对面的女工了。
女工这边有几个面容秀丽,坐在前排的,这些人选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很大概率能成的。
约莫两点左右,三十来岁的男军官站起身拍拍手,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的开口:
“同志们,工农兵同志们,下午好!”
底下很给面子,立刻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再过一天就是除夕了,咱们军部和国棉三厂,红星机械厂的同志们欢聚一堂,共同迎接新春佳节的到来!”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各位领导——”
掌声又响起来。
军部和工厂的领导们轮流讲话,內容多是团结、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內容,热情洋溢,慷慨激昂。
所有人都很认真的听,话落就报以热烈鼓掌。
讲话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终於结束。
紧接著由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宣传科干事带领著大家分组做游戏。
两板斧下来,原本陌生尷尬的气氛得到缓解。
“讲话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咱们进入今天的正题——自由交流时间!”
掌声雷动。
这回是真心的,憋了这么久,总算等来正戏了。
“別急別急,我先说说规矩。自由交流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相邻座谈,就是咱们现在这个座位,跟对面和对旁边的同志认识认识。
第二阶段,自由走动,大家可以站起来,去找想找的同志聊天。
第三阶段,如果有同志想单独谈谈,可以到旁边那间小会议室,那儿准备了茶水,安静些。”
“当然,一切自愿,组织上绝不勉强。好了,现在开始大家隨便聊!”
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气氛在彼此的默契配合下很快就活络起来,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
赵红梅在极短的时间內,乾脆利落的更换了自己的目標。
对面的那位男同志確实生得俊朗,她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可多看几眼之后,她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往严秋身上飘。
赵红梅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好感,立马就熄了。
不至於。场子里男同志多得是,真不至於吊在一棵树上。
就算这棵树可能是这里最帅的那一棵,可谁知道其他方面怎么样?
万一是个只有一张脸的绣花枕头呢?
严秋此刻心里只剩下后悔。
早知道就不来了。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同志又一次主动开口搭訕,严秋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仍维持著礼貌,不冷不热的回应著。
她现在满脑子只盼著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可惜这愿望怕是不太可能实现。
她打起精神来。自由活动时间到了,不少男女开始起身,试探著交换座位,向自己心仪的对象靠近。
严秋余光瞥见赵红梅站了起来,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只是她还得应付面前这位男同志的问话,一时没法分神去看。
她克制著自己没转头,先组织好语言,委婉的向对方透露了自己的年龄,以及近几年不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
本来她是不想耽误对方——一面之缘而已,谁也不是非谁不可。
男女初见,荷尔蒙上头的那点短暂吸引,其实脆弱得很。
她本打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让他能儘快去接触別的女同志,也算成人之美。
可隨著对方多说几句,那点因一身军装带来的好感,彻底消失殆尽。
严秋整个人冷淡了下来。
年轻男人面上仍维持著平静,心里却有些不甘。
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真要娶回家,带出去肯定很有面子。
只是他刚才试探著提起,希望未来的另一半能在家照顾家庭,未来不必工作由他养家,以及希望女方最少能生三个孩子时,对方直接了当的回了句“不可能”。
他心里当时就凉了半截。
“还是年纪太小了,不懂过日子。”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我的条件在整个会场都能排前列,她以后肯定会后悔。”
严秋压根不在意他怎么想。
等人终於识趣的起身离开,她这才默默转过头,目光往自己队里那几个同事身上落去。
此刻这场联欢会对她而言,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吃吃队友们的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