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云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
她没有说太多话。
周寧澜,祖上跟那位周太医有渊源,只是战乱以及变故,到现在不剩什么人了。
但真本事就是真本事,哪怕再是低谷,也有能力起来。
这样的人,確实够格给她的女儿当老师。
她也是如今这个年龄才渐渐明白一些道理。
有一技傍身,胜过万贯家財。
浮財如流水,立不住,多了也是白搭。
她的工作也快调动了,顾燕云认为与其在省城待著,腾挪不开,不如去做一些实事。
从正式拜师后,周寧澜像换了个人。
不再只是那个慈眉善目、照看孩子的周奶奶。
她已经把虎子和小花都送回去了,可以说只留下了严冬和严秋。
主要是教导严秋,至於严冬,一方面是他还是依赖姐姐,另一方面是,顾燕云私下拜託,周寧澜帮两个孩子调养身体。
虽然现在看来是健康的,但是还是比平常人弱一些。
顾燕云有些不放心。
赶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严冬这个孩子周寧澜也挺喜欢的,跟著听听前面打基础的课她並不介意。
至於真正的传承,她手上的资源也只够培养严秋一个。
她先是翻箱倒柜把书都整理了出来,一笔一画把那三十六副还能配齐的方子抄了一遍。
邻居们路过,隔著窗户看见,都说周大娘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年纪还念起书来了。
周寧澜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不是念书。
她是在把一辈子攒下的东西,一点一点自己的学生手里。
严秋坐在她对面,认认真真的分拣白芷切片,小拇指翘著,像怕碰坏了哪片叶子。
太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孩子后颈一小片皮肤上,绒毛细细软软的,泛著淡金色的光。
周寧澜看了一会儿,微笑著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方子。
周寧澜写完了最后一味药的用量,搁下笔,忽然开口:
“秋儿。”
严秋抬起头。
“你晓得我为啥收你?”
严秋想了想,摇摇头。
她觉得应该跟她表现了出色的记忆,与出现的时机有关。但这样的话,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思维,她肯定不会说。
周寧澜好像也没指望她答。
她把那叠刚抄好的方子推过来,笑眯眯的说:“我七八岁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坐院子里分药。我娘在旁边纳鞋底,说寧澜你手稳,是做这行的料。”
“你跟我小时候很像,我想,我娘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是的,周大娘实际上才四十多岁,只是因为遭遇经歷的原因,整个人头髮白了一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
“这三十六道方子,你都要背下来。”
“还有我让你看的草药图谱和药性也要记住。”
“你的记忆力很好,按照我现在给你布置的作业,最多两年,你就能完成了。到时候也不影响你上小学,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带你上山採药,去正儿八经的学这些东西……”
严秋很高兴的应下来,丝毫没有一般小孩子对学习的抗拒心理。
这倒是让周寧澜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高兴。
有这样的徒儿,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