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忽然长身劈掌,劲风山涌,华山派弟子不由啊了一声,
乔峰下意识一偏头,便要出手抵御,但继而身子不动,岳不群掌势倏变,手指如戟,戳向乔峰胸口“气户穴”,
这穴道位在胸部锁骨中点下缘,距前正中线四寸,点到了立即气息不顺。
噗的一声,岳不群点到乔峰胸口。
令狐冲修炼华山派內功十多年,根基极厚,周身百骸均已灌注了內劲,岳不群也非全力出手,乔峰肌肉一滑,以化劲將岳不群手指滚转一边,显得自然而然!
岳不群这一戳之力立即偏斜失势,虽戳到了乔峰,却也只是让他身形一阵摇晃,並未封闭穴道。
“爹!”岳灵珊猛然扑上,一把捉住岳不群手臂:“你干什么?”
岳不群只是凝目向乔峰上下打量。
要知道岳不群乃是心细如髮之人,只觉乔峰今日的表现与自己往日认知的令狐冲截然不同,一来他对於江湖形势以及收录林平之的危险,二来就是他对自己的犯顏直諫。
毕竟以前的令狐冲对自己极为惧怕,不敢有丝毫忤逆,怎会如此不以为体?
再则他说要助进平之拜入少林丐帮,岳不群不由疑云满腹,这才要试探他是不是令狐冲,是不是已经身怀別派武功,背叛师门。
但自己內力入体,立刻察觉令狐冲体內乃是本派纯正內力。
岳不群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个徒弟了。
一时间,院內沉寂如水。
半晌,岳不群这才说道:“冲儿,你有这份为了华山派的心,为师很是欣慰,但以你如今的修为,又是去找余沧海,又是报仇,你不觉夸大吗?”
岳不群也是武林高手,查探出令狐冲功力还不到一流,远远不及余沧海。
乔峰说道:“师父,以招数而补功力之不足……”
“孽障!”岳不群目中迸射怒光:“你说什么?”。
乔峰不禁一怔,他不知道华山派剑气之爭,自然没明白岳不群这一怒从何而来。
原来岳不群教弟子那是循规蹈矩,一招一式,涇渭分明,乔峰这一理念,就属於剑宗范畴了。
岳不群冷冷道:“我看你是走上了邪路,你若是不改这想法,你怕是性命难保!”
华山弟子都看出岳不群的杀机,却不明所以。
乔峰眉头微蹙,心想:“怎么回事?若是不能以力压制,那就以巧破敌,二者都是武学正途,怎么就邪路了?”。
岳灵珊道:“爹啊,你干嘛这么凶吗?”
林平之苦笑道:“大师哥,只怨小弟不好,小弟只想要救出父母,不料惹得大师哥与师父如此,师父,您不可为了我与大师哥伤了和气,弟子还是不入门墙了吧。”
岳不群目中逼射慑人寒芒,淡淡一笑道:“平之,华山掌门如今还是我,你家有没有辟邪剑谱,我心知肚明,正所谓清者自清,你无须为此烦虑。”
听到这话,乔峰吐了一口长气,他知道岳不群已经两次说过自己不是华山掌门,那是因为自己所言,惹到了他的掌门权威。
林平之却忙忙点头道:“师父之见极是,弟子家中並无什么辟邪剑谱,我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都是家父传给弟子的,弟子可以一一试练,还请大师兄明断!”
乔峰看了一眼林平之,又看向岳不群,抱拳:“师父,我知道忠言逆耳,可您教导我们说,江湖凶险,武林乱像渐萌。不提对辟邪剑谱心动,坐收渔利者。
倘若是有人对我华山派本就心怀叵测,藉机放出风声,说你之所以收林平之为徒,就是得了辟邪剑谱。
我们是清白的,可在江湖上,本派必然成了眾矢之的,那些鋌而走险之辈来犯,或是有人遭此杀身之祸,届时……”
岳不群森然道:“冲儿,我平日教你道义为大,难道是让你畏难而缩吗?
平之全家遭难,既然遇上了,你让为师因为危险选择袖手,本派又何以立足武林?”
乔峰道:“弟子从不知道何谓惧怕,但我实在不明,您没道理不知道收林平之为徒,会给本派带来何种危险,为什么非要收他为徒不可?
你说他家遭祸,是因师妹而起,可林平之杀余沧海儿子当天,青城派就对福威鏢局十省之地动手了。
青城派远在川蜀,与十省之地何止千里,此事是非黑白,江湖上自有公论。
谁又会说,他家遭遇是因为我华山派?”
华山弟子包括林平之自己,都觉得对。
青城派就是早有预谋,没有岳灵珊,青城派还是会动手。
乔峰又道:“师父,此事也可以暂且不论,林少鏢头身负血海深仇,他心中满是滔天之恨,若是不能化解心中戾气,行事之毒辣阴狠必然倍於常人,行为恐怕也不能以常理度之,到那时候,固然害了他,也是害了华山派!”
没人比乔峰更懂仇恨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他爹萧远山,本来一个心地爽朗,情深义重的塞外豪杰因为仇恨,成了一个心理上大有缺陷的阴鷙之人。
所行所为,简直匪夷所思!
就是他乔峰自己,当初得知带头大哥,就要將他全家杀的鸡犬不留,阿朱都为此惧怕,不停劝慰,自己这才决定只杀首恶。
阿朱以为带头大哥是段正淳,便不敢再劝自己放弃报仇,才替父受死!
倘若自己当初不是那么的恨意滔天,阿朱已经与自己订情,完全可以替父亲求情的。
可那时候的自己,念念不忘要报仇,阿朱已经在不知段正淳是带头大哥时,劝自己说他家人小孩是无辜的,没必要全杀了。自己同意了,阿朱知道父亲是带头大哥后,这才不敢再劝了。
若是自己心智没有被仇恨蒙蔽,这场悲剧是可以避免的!
乔峰此刻看到了林平之,隱隱感觉不妙,林平之此刻有多重情重义,一旦心里的那根弦断了,就有多毒辣阴狠。这是一定的。
他乔峰自己自幼修行少林內功,尚且心智受蒙,遑论一个武功低微的林平之!
但岳不群被乔峰几次劝阻,心中怒到了无以復加,目蕴怒光,沉声道:“令狐冲,你还当自己是不是华山派弟子?”
乔峰道:“自然是!”
“那好!”岳不群沉声道:“令狐冲,本掌门即刻命你,回返华山,前往思过崖面壁,若无我的命令,不可下山一步,否则废除武功,逐出门墙。”
眾弟子面色惨白,岳灵珊惶恐道:“爹爹……”
“闭嘴。”岳不群沉声道:“就是你一直为他求情,他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一点规矩也没有!令狐冲,背诵本派门规,好叫林平之得知。”
乔峰想了想,道:“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三戒姦淫好色,调戏妇女。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財物。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这是华山七戒,本门弟子,一体遵行。”
岳不群道:“不提前情,我让你去张家祠堂,你却来了这里,违背师命在前。
平之刚拜入我门下,你便以一些子虚乌有之言,造谣惑眾,更是说什么能让他拜入少林丐帮,你的骄傲自大,何时能有一丝改观?
你在衡山连犯第一,第二,第四,第六四条大戒,若是在思过崖不能好好思过,这华山弟子你就不要做了。”
乔峰嘆了口气,知道这位师父什么都明白,其实就是铁了心了,心想:“心意尽到也就罢了。这是我第一次为护华山派出力,聊尽养育之恩,授艺之德。”抱拳道:“谨遵师父之命!”
岳不群哼了一声,怫然转身,走了出去。林平之与劳德诺等人一同跟上。
岳灵珊低声道:“大师哥,你先回去找我娘说一说,我也会跟爹爹求情的,不会让你在思过崖待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