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成功,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很巧,爆炸案就?发生在这?种?情况下。
那天海面上风很大,卷起浪花, 拍打在船舷上。交流团乘坐的?是一艘小型客船, 下午三?点从港口出?发,前往军事基地参观。与?此同时,事务局的?船正?从相反的?方向驶来。
两船在码头附近停驻交汇。
闻祁扔了个改装过的?烟雾弹,引发了骚动,事务局船上的?警卫迅速端起枪, 枪口朝客船方向瞄准。客船的?船员慌忙联系船长,一时间, 两只船的?航行节奏同时被打乱。
船舱里很多人出?来围观, 闻祁一眼就?看到齐枫,茶灰色眼瞳的?瘦弱男孩,手腕上还带着银铐——可见?深海对他的?看管有多严。
闻祁偷偷翻上事务局的?船尾甲板, 一把抓住齐枫, 齐枫吓得挣扎,闻祁抓住他,告诉他:“我是你哥哥的?丈夫,我是齐然的?丈夫!”
齐枫一下子就?不动了, 任他拉扯。
闻祁脱了外套, 裹在齐枫身上, 厚实的?防风面料将少年整个上半身都包了进去。
“忍一忍, 逃出?去就?好了。”他说。
齐枫用力点头。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事先被安置在底舱油罐附近的?定时引信准时触发。爆炸不剧烈——闻祁特意控制了剂量,不伤人,只制造混乱。浓烟从客船后部蹿出?, 船身猛地一震,闻祁带着齐枫跳下船,躲进小船,火速逃走。
他们在半途上了渔民的?船,在大海上漂了一整晚。
齐枫蜷缩在外套里瑟瑟发抖。
闻祁跟渔民借了条毯子将他裹住,告诉他:“你哥哥在家等着我们呢。”
齐枫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哥哥……哥哥还记得我吗?我以为……”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他知道哥哥在穹顶联盟做卧底,从看守的?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哥哥做得很好,是安全的?。可是很多年了,他没有收到一条来自哥哥的?消息。
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闻祁摸摸他的?脑袋:“你以为他为谁活着呢,一半是为了你,傻子。”
“哥哥现在好吗?”
“很好。”闻祁认真道。
他们在船上漂了很久,回到渔民所在的?码头,已经是第?三?天。
虽然闻祁一直安慰着齐枫,说没关系,说再?等等。
但他并不知道等待会不会有好的?结果,自从上了码头,躲在渔民家里,他不敢和外界有任何联络,害怕暴露行踪。穹顶联盟始终没有新消息传来。
他不知道虞映寒是否博弈成功。
这?一场清算,是否能够兵不血刃地完成。
深夜,他坐在窗边眺望月亮。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上一世,他死后的?那些年月里,虞映寒是否就?这?样坐在窗前,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思念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闻祁想?。
.
穹顶联盟财政部长的?儿子失踪了三?天。
引发的?震荡如同海啸。
巨浪席卷到千里之外的?穹顶联盟,几乎击溃闻振岳的?心理?防线。
他担心闻祁,尽管隐隐察觉到这?可能是虞映寒的?计谋,但他还是不敢拿闻祁的?生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虞映寒召开了一场临时新闻发布会。
消息传出?得很突然。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媒体通气,甚至连指挥中心内部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小时前才接到通知。发布会设在指挥中心规格最高的?主?厅。
台下坐满了记者,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下午一点,虞映寒准时出?现在台上。
他穿着纯白的?军制正?装,没有戴军帽,肩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到发言台前,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满堂的?镜头和闪光灯,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整个新闻厅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解释闻祁失踪的?事,可是他没有。
“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只宣布一件事。经指挥官亲自批准通过,即日?起,启动《公平入场计划》。”
“第?一,穹顶联盟所有行政、军事、科研机构的?公开招聘考试,将全面取消信息素等级作为初筛门槛。报名资格统一调整为:年满十八周岁,具有穹顶联盟公民身份,无犯罪记录。不过,信息素等级会作为录取后的?参考数据。”
“第?二,设立穹顶教?育基金,每年从联盟财政预算中划拨专项经费,用于二三?区学?校的?设施升级和师资引进。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们会重新调配现有资源,优化军费结构,不会增加一区公民的税负。”
“第?三?,允许无犯罪记录、在穹顶联盟合法工作满3000小时的?地下城居民,向管理?部申请预备公民身份。”
“最后,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三?区边界继续保留,进出穹顶核心区依然需要?通行许可证,许可证的?发放标准维持现行规定不变。云顶区公民的私人飞行器所有权和合法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云顶区公民在现有法律框架下的?优先权,在新政策实施过渡期内暂不作调整。”
他说完这?长长的?一段,双手重新撑在讲台两侧,缓缓环视一圈,他语气平静道:“以上政策,从今日?起进入试点实施阶段,周期为一年。”
他望向台下的?闻振岳:“闻部长,您作为财政部长,对此项政策,是否有异议?”
整个新闻厅的视线都随着虞映寒的?声音,齐刷刷地转向了闻振岳。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放轻。
闻振岳注意到虞映寒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林素的?传家戒指,他的?妻子视若珍宝的?东西。结婚时由林素的?母亲亲自戴到她手上,二十几年来很少摘下。
他感到众叛亲离,又或者说,是罪有应得。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端平,像一座被风化了许多年、仍屹立不倒的?石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和台上的?虞映寒对视。他看着虞映寒,虞映寒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新闻厅的?距离。
很奇怪,以前他总觉得虞映寒和闻祁没有一点相像,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竟然在虞映寒的?脸上看到了闻祁的?影子。
看到七年前,闻祁从简鹤的?葬礼回来,哭着跪倒在他的?腿边,说:“爸,你把简正?明抓起来吧,把他判刑,让他为小鹤付出?代价。”
他不理?会,他父亲被发展派一枪击中,孤儿寡母在危险中求生存的?那些年,可没人为他流泪。
“爸,如果死的?是我,你会后悔吗?”闻祁哭着问。
他那时没有回答。
可这?一次,他不能不回答。
闻振岳收回了目光。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新闻厅里的?人,看到他的?同僚、下属、盟友……那些和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他们都老了,头发花白,满面沟壑,而那些年轻人,还没有被权力磨损掉棱角的?年轻面孔,他们是神采奕奕的?,是眼里有光的?。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指下意识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没有异议。”他说。
四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宣告失败,这?是主?动退让。
这?一场持续经年的?两派之争,在闻振岳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虞映寒和他的?发展派大获全胜。
虞映寒并没有表现出?获胜的?喜悦,他像是早有预料,重新面对镜头,神色平淡,对着满堂即将炸开锅的?记者和摄像机说了最后一句——
“谢谢各位,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发布会结束的?第?二天,聂维真穿戴整齐地出?现在研发部的?大厅。
消息迅速在大楼里传开,众人围聚上来,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
聂维真笑了笑,说:“太累了,回我父母那里休息了几天。”
这?个理?由并不令人信服,但聂维真没有过多解释,他说:“继续实验,五天,我们只有五天的?时间。”
发布会的?新闻出?现在深海联盟的?一个偏远渔村的?电视机上时。
闻祁正?在和齐枫一起吃晚饭。
他一听到声音就?反应过来,推了下齐枫的?胳膊,说:“你哥哥。”
齐枫立即转头,两个人就?抱着碗,仰头望着电视机。
电视是老旧的?款式,厚重的?机身,画面不算太清晰,但依然能一眼看到虞映寒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哥哥……”齐枫虽然已经事先在闻祁的?手机上看过哥哥如今的?模样,但还是有些陌生,他屏住呼吸,看着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虞映寒,忍不住自言自语:“哥哥现在好厉害,他会不会觉得我……”他低头,声音渐弱。
“怎么会?他天天说我是笨蛋,还和我结婚呢。”
齐枫望向闻祁,闻祁朝他笑了笑,转头继续看电视。
“真想?他啊。”闻祁说。
齐枫看着闻祁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碗里泡软了的?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