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岭,天庭废墟深处。
那株从神墟夺来的蟠桃神药,此刻正扎根在残破大殿前的碎石之间。它的根系深深扎入脚下布满裂纹的石板,枝叶在稀薄的黑雾中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如翡翠,流淌著柔和的光华。树上数枚果实轻轻摇曳,散发著淡粉色的光晕,將周遭的断壁残垣映照得如梦似幻。浓郁的生命精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光点,如流萤般在枝叶间飘舞,让这片原本死寂的废墟凭空多出几分神圣的生机。
禹道盘坐於蟠桃树下,闭目入定。
他的神识沉入这株不死神药內部,以极道天眼剖析其最本源的道与理。不死神药,这是遮天世界最神秘的存在之一,每一株都承载著不同的道痕与法则碎片。
一条条道则在神识中缓缓展开。
蟠桃树的枝叶间流淌著浓郁的生命法则,树干中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完整的生命大道。果实的芬芳中蕴含著某种近乎不朽的物质,足以让大帝古皇再活一世!
禹道脑中闪过这株蟠桃树的来歷。
盘王!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带著乱古纪元的尘埃与血色。
那是仙域的一尊绝代仙王,从蟠桃神树中化形而出,在乱古纪元,盘王是荒天帝的长辈,与天庭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禹道身为天庭藏经殿的镇守神將,与他虽无直接交流,也曾远远见过几面。一位性情温和的仙王,实力却十分强劲,在巨头之下可算是第一梯队,只是最后也陨落在了那场古史以来最恐怖的黑暗动乱中。
“仙王虽陨落,道痕却烙印在天地间,静待未来復甦。”
禹道指尖有蟠桃神药的道痕交织缠绕,那些淡金色的光丝时聚时散,像是在诉说著一段跨越纪元的往事。他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颇受触动。
盘王的本体是不死神药,化形后成就仙王,陨落后道痕又重新凝聚为不死神药,这本身就是一个从枯败中孕育生机的完整轮迴。
他如今的状態,道基破碎,气血枯败,即便有天庭废墟中的少许不死物质,也最多不过续命两三千年。
他要在废墟中重建道基,在枯败中孕育新生,將仙域诸源流、秘境法、黑暗物质三道融为一体,重塑自己的道与理。盘王从不死神药到仙王、又从仙王回归不死神药的轮迴,与他此刻的修行方向有著某种微妙的共鸣。
在遮天歷史上,几乎每一位大帝都有不死神药相伴。
那些最顶尖的、最终走上红尘仙路的存在,他们活出某一世的契机,很大概率都是从相伴的不死神药中得到的启发。
不死神药之所以被称为“不死”,不只是因为果实能让人再活一世,更是因为神药本身就蕴含著生命轮转、向死而生的至高奥义。这种奥义对寻常修士而言只是一枚续命的果实,对真正触摸到那个门槛的极道者而言,却是一把开启下一世的钥匙。
禹道睁开眼睛,抬头望向蟠桃树。枝叶在稀薄的黑雾中轻轻摇曳,数枚淡粉色的果实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的思绪。
他伸出手。
蟠桃古树无风自动,一根枝丫缓缓弯下,將一枚最饱满的果实送入他的掌心。果实入手温润,表皮细腻如婴儿肌肤,淡粉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异香扑鼻。
仅仅闻了一口,便有一股温热的生命精气顺著呼吸涌入四肢百骸,乾涸的经脉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细雨,发出近乎贪婪的吸吮。虽然这点补充对极道至尊而言微不足道,但这种品质的生命精华已是此世绝无仅有的神物。
“这就是不死神药。”
禹道端详著掌心的果实,眼中闪过一丝惊嘆。这枚蟠桃果实在黑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晶莹剔透,內部有无数道细密的光丝交织流转,那是生命法则凝聚到极致后呈现的形態。
“在仙域时,蟠桃仙药可让人立地成仙,得享长生。纵然如今被天意所斩,依旧能让大帝古皇再活一世,称尊世间两万年。”
在乱古纪元,仙域的蟠桃仙药是真正意义上的仙道神物,一枚果实便能让修士踏入仙道领域,那时他寿元充足,並未曾服食过不死神药,毕竟,虽说如蟠桃仙药可让人直接踏足仙道领域,却只能算是真仙门槛,被有些人贬低为“人仙”,乃至可能被极道至尊逆伐,作为天庭重要种子之一,他自然不会走上这条路。
“当年未曾服用,如今却可让我活出第二世!”
他轻声自语,眼中有神光明灭。
神墟的至尊们看到他从神墟夺走蟠桃树,在那些至尊的眼中,一个活了如此久远、血气枯败到这种地步的人,极有可能早就服用过不死神药,如今纵然再得蟠桃树,也只能勉强续命,一株神药不能让同一个人活出两次新生,这是此世的基本规则。
这是不同时代认知的区別。
他將蟠桃果实收起,没有立即服用。
“在这具破败之躯中孕育出新的生机,將根基重塑,届时再服下神药,便以至强姿態降临世间……”禹道轻声道。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这条路一旦走通,便不只是再活一世那么简单。那將是整个道的升华,是他从极道领域真正迈向更高境界的第一步。
黑雾重新聚拢,將蟠桃树与他的身影一同笼罩。断壁残垣之间只剩淡淡的光华在雾靄深处若隱若现,像是茫茫夜色中的一盏孤灯。
他开始继续静修。
神识沉入轮海,那片金色的苦海依旧在丹田中澎湃。生命之轮缓缓转动,带动整片苦海的潮汐,將命泉中涌出的神液送往四肢百骸。道宫之內,五座残破的神殿静静矗立,等待著被重新筑起。他需要將道经、虚空经、羽化古经等此世大帝的经文,与仙域的法门、秘境法的奥义、黑暗物质的感悟全部熔於一炉,开创出一部真正属於他自己的五大秘境古经。这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数日之后。
一道虚影出现在了混天岭山脚。
来者没有惊动天地,没有引发任何异象,甚至连山脚那些终年笼罩的黑雾都未曾被扰动。他的到来像是融入了天地本身,世间万物皆无知无觉,仿佛这道虚影从一开始便站在那里。只有混天岭的黑雾在他面前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打量。
山巔,禹道睁开眼睛。
他抬手在面前轻轻一划,笼罩山巔的黑雾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极细,却是从山脚直通山巔的笔直通道。
那道虚影微微停顿,隨即迈步踏上混天岭。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落地时悄无声息。穿过来时那片黑雾的通道,他的身形也逐渐从虚淡的意志投影凝实为一尊真正血肉之躯。
来者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武而沉毅。他的双眉斜飞入鬢,目光深邃却不凌厉。他穿著一件样式古朴的玄色长袍,袖口绣著古老纹样,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神剑,不见锋芒,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正是数日前太初古矿的那尊人族至尊!
英武男子看了看周围的残墟,为那股不朽的意味而感到惊嘆,隨后,他走到蟠桃树下,与禹道正对。
他很是郑重而客气地向禹道行了一礼。
“在下神州,不知道兄如何称呼?”
神州。
神州?中州四大神朝中的神州皇朝开创者,神州大帝?
禹道微微一笑,淡然开口。
“天庭,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