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晴花坊地下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苏晚晴坐在工作站前,屏幕上显示著崑崙墟加密资料库的检索界面。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將近六个小时,面前的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与陈默相关的档案比对速记。
赵家正式向陈默提出招揽的消息让她把原计划提前了。
那个自称赵敏的女人能直接说出“独立的修炼机制”和“副作用”这些词,说明赵家的情报网络已经深入到了能追踪神魂畸变曲线的程度。
再用常规方式上传下载数据已经不够了,她需要更高权限的查阅范围,需要档案馆开放核心级档案的远程访问埠。而这项权限只有静虚真人能批。
她拨通了加密通讯。
“师傅,青湖区的局面变化比我们预想的速度快。赵家正式向陈默提出了家族客卿级招揽,附带住房和灵材补助,条款非常具体。”
“这代表他们已经把他的价值评估至少提到了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初期待遇的標准。周家那边还在观望,但周明远近期与他的接触频率没有减少。工地地底灵能脉衝加速度已经逼近预测閾值高位线,昨天基坑挡土墙的裂缝扩大了三毫米。”
静虚真人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停顿了片刻。“你判断他还能撑多久?”
“取决於外部干扰对他的精力占用还能维持多久。他要把挡土墙的数据同步给我,也要应付周家那边持续的功法比对要求,每多接触一方,他就更接近被发现。”
“目前赵家已经有两组外围盯梢在城中村这一带搜索观测点,特勤局那边也在调整监听频率。如果我们不先一步把更可靠的档案数据拿给他,他在下一轮多方施压下很可能被迫提前与某一股势力达成交易。”
“你要核心级档案?”
“陈默虽然还不清楚那套修炼机制的真实目的,但对那套机制戒备之心从未消除,我需要崑崙墟档案馆的一些数据,彻底和陈默坦白,同时知道他身上的那套修炼机制是否是我们猜想的。”
静虚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加密频道里只剩下极轻微的电流底噪。然后她说:“档案馆那边我会亲自协调。你先把剩余缺失的铭文资料清单传过来,修復组那几件卡在七星锁加密层里的待补录残卷,最快要几天才能完成全部脱密。另外,这半个月来你从外围观测点交叉比对出的异常灵力来源图谱也同步打包上传,档案馆那边需要作为辅助佐证材料。”
苏晚晴应了一声,掛断通讯后重新打开工作站上的雷达监测记录。
近期观测到的那些地下灵能主脉衝末端的微弱反馈信號中,有两类截然不同的异常波形目前她能確认其中一组来自陈默的神识收束探测波,另一组更宽的底噪干扰则时间上与周明远每次出现在工地外围巷口后那几分钟內的灵气扰动完全重合。
她把这张叠好底噪来源標註的监测图打包,和缺失的铭文资料清单一併上传到崑崙墟档案专用链,然后把旁边那摞近地侧风压和微振动环境磁场干扰记录推到一边,只留一盏小檯灯,在草稿本上重新画了一遍工地周边,所有已知势力最新的驻点分布。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至少这一轮提前推进以后,陈默面前不再是只有他自己的施工图。
……
六月最后一个周五,一场毫无徵兆的暴雨袭击了青湖区。
陈默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的气象预报只说“局部有短时阵雨”,降雨量不超过十毫米。但下午四点二十分天色忽然暗下来,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天幕背后拉了一道铁灰色的捲帘门。
四点五十分暴雨倾盆,雨量在二十分钟內突破了气象台的预估极值,工地上的简易排水系统全线瘫痪。
几个降水井先后溢流,倒灌的雨水沿著临时排水沟涌向基坑,积水在基坑边缘形成了一面不断上涨的水幕,混著泥浆和碎砂涌向低处的桩基作业面。
老赵穿著雨衣在基坑边上指挥抢险,十几个工人扛著沙袋在基坑周围垒挡水墙。但雨太大了,沙袋垒上去不到两分钟就被冲开,积水沿著挡土墙的裂缝往下灌。
陈默在暴雨中沿著基坑边缘巡查时发现挡土墙的那道裂缝又扩大了,最宽处已经將近两厘米,雨水正沿著裂缝往下渗,裂缝边缘的混凝土有多处剥落,露出里面被浸透的钢筋锈跡。
他用手电筒照进裂缝深处,能看到墙体背面的土体已经被渗透水泡成了泥浆状,正在沿著裂缝往下缓缓滑移。
他又用手掌贴住墙面,不需要神识探测就能感觉到混凝土背后传来的持续震动,低频灵能脉衝的频率已经加快到每分钟接近二十次,比两周前又翻了一截。
“老赵!”他冲雨里喊了一声,“挡土墙顶不住了!让下面的人全部撤上来!现在!”
老赵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半个字,转身对著基坑下面吼了一嗓子:“全部上来!立刻!沙袋別扛了!”
工人们丟下沙袋往坑顶爬,最后一个工人刚爬上坑沿,挡土墙裂缝处就有一股泥水喷涌而出,不是渗,是喷射。
混著泥浆的地下水冲开了裂缝,挡土墙背后的土体在渗透水压下发生了局部坍塌,半个墙面斜著塌进了基坑里,碎混凝土块和泥浆一起滚落坑底,砸在桩基作业面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整个工地陷入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站在暴雨里,看著那面塌了一半的挡土墙,没有人说话。
老赵把安全帽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人员伤亡就好。”
但陈默注意到的不是挡土墙本身。
塌方发生后大概两分钟,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从塌方口下方喷涌而出,不是他平时在基坑底部感知到的那种低频脉衝,而是高频率、高振幅的灵能喷发。
神识感知范围內的所有异常能量波动数值几乎在一瞬间全部飆红,那股灵气衝出土层之后没有消散,而是沿著基坑往东北偏东方向快速扩散,浓度比平时高出至少一个量级。
他口袋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奖励弹窗,只有异常简洁的一行系统日誌,在界面最底部闪了一下,快到他差一点错过:
【异常能量波动检测:灵气浓度超標。来源方向,东北偏东。建议立即停止当前灵力输出。】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系统的语气变了,从前每次弹出提示都是催促他修炼、引导他吸收,用“神魂+5”“神识感知范围+1米”这类奖励来推动他往前走。
但这次是“建议立即停止当前灵力输出”。它不想让他暴露在扩散的灵能中,或者说,它不想让他用神识去探测那个方向上正在喷涌的东西。
他没有听系统的话。
他把神识收束成一束定向扫描线,对准灵气扩散的方向往下探。暴雨冲刷掉了他神识表面附著的大部分被动感知层,收束波的穿透深度比平时更浅,但在下降到大概地下四米左右时,神识撞上了一层东西。
不是以前探测到的那层密度突变人工灵能屏障,那层屏障还在更深的位置。这次他触碰到的是一层更浅的、持续发出微弱脉动的灵能结构,正在塌方口的正下方缓缓收缩。
那层灵能结构在被神识触碰的瞬间显出了一个极短暂的轮廓:环形排列,每个节点上都有一个微弱的灵能残留点在缓慢跳动,阵中心是一处已经空了的结构凹陷。
这是系统弹出一行字,【识別封印法器,镇龙钉】
镇龙钉。不是单个的法器碎片,而是一个完整的环形灵能阵列,钉节点还在维持运转,但中心用於匯聚灵能的那个凹槽已经空了。
陈默突然想到,那天挖出的那枚玉片,原来就是这座阵列的一个阵眼插件,桩基施工把它从阵列中心震脱。
现在少了一个节点的阵列仍然在地下维持运转,但结构完整性和隔绝效果显然已经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地底灵能一直在加速上涌,镇龙钉的封印已经破了,破口就在他脚下。
他收回神识,靠在板房的墙上,暴雨顺著安全帽的边缘不断流下来。刚才那股灵能喷发已將他的精確位置暴露给了所有能够监测灵气波动的势力,赵家、周家、特勤局、苏晚晴,甚至那些他至今还没有打过照面的观望家族。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同一股喷涌,所有人都会在接下来的第一时间內赶往基坑方向寻找源头。
他把安全帽扶正,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微信:“刚才的脉衝你监测到了吗?定位能精確到多少?”
苏晚晴的回信隔了不到几秒就到了:“峰值定位已经在我们的监测站触发最高级警报,具体坐標已锁定。这不是你能独立处理的问题,封印已经局部坍塌,灵能正在大规模扩散。附近的各大家族和特勤局很快就会追踪到精確位置。我马上过来,你儘量先稳住工地的抢险秩序,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塌方口。”
陈默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向老赵。
老赵正在塌方口旁边指挥工人拉警戒线,看到他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才那阵震动,不是塌方引起的吧?”
“不是。”
“我就知道。”老赵把手里的警戒线交给旁边一个材料组的工友,转身面对陈默,“別急著让测量队填数据。先用加厚围挡把塌方口整体遮蔽两层,挡土墙的抢险只在外围加固,內部结构暂时不要动,多稳一刻是一刻。”